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表示自己会善后妥当。
如此，艾薇儿带着洛林，离开了那教堂的废墟。
夜色渐浓。
只剩下了二人的脚步声。
身后的废墟逐渐远去。
只剩下宽敞的街道，两侧，不时出现在宅邸旁，细心打理过的花坛。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嗯……洛林，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怎样呢？”
艾薇儿看着前方寂静的街道，仿佛只是随口聊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再次，停下了脚步。
“那得看是谁，又因为什么骗我。”
她晃了晃牵着艾薇儿的手，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要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是为了我好……那我大概会生气一会儿，但最终会原谅她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指尖在艾薇儿的手心中，颤了一下。
“可如果……是那种很重要的、恶意的欺骗……”
她抬起头，望向艾薇儿，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沉淀下少有的认真，
“我会很不开心的哦？”
她停顿了一瞬。
轻轻靠向艾薇儿。
贴在肩膀上。
“所以……妈妈不会骗我的，对吧？”
似乎已经觉察到什么，语气很轻，带着一丝询问。
【这到底……算前者，还是，后者呢？】
艾薇儿闭眼，摇了摇头。
或许，自己是善意的，菲娜也是善意的，索利德也是善意的。
但洛林如今赖以生存的一切，她的身份，她的职责，她所认知的世界……
都构筑在这些谎言的基石之上。
艾薇儿转身，正对洛林，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弯下腰，平视彼此。
“洛林，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关于你的过去，关于菲娜。”
她明白，有些事情。
此时，必须坦白。
不然，在记忆逐渐苏醒的阶段，不过是平添困惑与伤害，
“你的生母，我的故友，菲娜……她其实……是灰火革命的领袖。”
洛林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眼中闪过困惑，像是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目光在艾薇儿脸上游移，试图寻找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
洛林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档案里不是这样写的……”
她身体绷紧，语气却变得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这说不通的……”
“您，刚才才说，母亲她是……帝国的英雄，而且，我记得……”
艾薇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话语，尽可能保持平静：
“你应该记得，我教你那些治愈的魔法，是在灰火的营帐前，而不是帝国的校场。”
“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你教我魔法，在……”
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
但，虚假的记忆就是虚假的，没有刻意回忆时，或许能维持平衡。
真正探寻时，又会漏洞百出。
“是在……”
“我不记得了……”
“可是，可是，这什么证明不了，也许，也许只是我忘记了……”
后续的话语，却越来越不确定。
手指不自觉地紧握，又松开，捻着袖口的一角，将布料揉得有些发皱。
艾薇儿不知如何安慰面前的人儿。
只是伸出手，将洛林揽入怀中。
用力抱紧。
“我现在的记忆，全都是假的吗？”
洛林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不，只有关于菲娜和儿时生活的部分被替换了，你在卫队的经历，索利德的照顾，都是真实的。”
艾薇儿尽可能简短的，明确的，说明了一切，
“一切的缘由，我正在调查……菲娜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做的一切，肯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她轻轻抚过洛林的发丝。
“可以，松开我吗？”
洛林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然后一点点挣脱开怀抱，
“妈妈，我一个人呆一会就好，我很坚强的。”
可是，艾薇儿明明听出来了，洛林说这些的时候。
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
明明在做对的事情。
感觉……还是这么糟糕。
看着那独自离开的背影。
艾薇儿上前一步，拉住了洛林的手腕。
“没关系的……让我静静，好吗？”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平静的。
迟疑许久。
艾薇儿还是松开了手指。
站在了原地。
直到洛林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烦躁，焦虑，负面的情绪一瞬间占据了思绪。
唤出长刀。
想要一如既往地，用痛感压制那些情绪。
握住刀柄的手，却被冰凉的手指按住。
紧接着，脊背上，多出的那一抹温暖。
艾薇儿偏过脑袋。
“勇者大人？”
她甚至有些……无法分辨此刻出现的身影，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别担心……此刻，我真的在哦？”
洛希娅仿佛能读透她的心思。
身后的触感，也在提醒艾薇儿，此时的真实。
洛希娅环抱着对方。
她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脖颈，随即低头。
尖锐的刺痛传来，随后是……温暖的濡湿。
舌尖扫过那处细小的伤口，轻轻**，一种近乎品尝的姿态。
撩拨下，身体，本能地轻颤。
如同背叛艾薇儿的意志。
巫女不止一次想要将刀刃刺向对方。
这种自以为是的亲昵举动。
于她而言……完全就是折磨。
在脖颈上留下一枚清晰的印记后。
恶龙似乎满意了这道甜点。
“呼……”
稍稍松开了艾薇儿，在耳畔吐出一口热气，
“看见了吧，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你能取悦的、信任的只有我。”
“……”
艾薇儿已经没有心思回应这戏弄一般的话语。
甩开了环抱的手臂。
握紧刀柄，头也不回地说道：
“抱歉，勇者大人……”
“亲爱的，”
洛希娅眯起眼睛，绕到艾薇儿面前，打断了搪塞的话语，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找到事情做，尽可能正当地远离我，就没问题了呢？”
忽然，俯身，逼近。
那双属于勇者的湛蓝眼眸，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探究。
巫女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除了埋藏的厌恶。
“不是的，只是还有一件事要去做，我……”
艾薇儿如此辩解。
半真半假的话语，却因洛希娅眼中闪过的一道紫芒。
在魔法的影响下，变成了发自真心的怒斥：
“是的，我无时无刻不想离你远一点，无时无刻不想杀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