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在意艾尔卡是否真诚,拒绝就好了。
如今的芙洛,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候都清楚,自己能活成现在这样,就是怪她太过软弱,容易妥协,又刚好遇上了一群不正常的家伙。
因此当家人都靠不住的时候,对她而言,相信别人,对别人抱有期待,就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在重新具备足够多的判断力之前,她需要把希望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
而这样做,她终于在一连串的糟心事后,得到真正意义上的独处的机会。
“畜生…都是混蛋,表子。”
翻了个面,大字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纱幔,芙洛用她能想象到的最肮脏的词汇,去辱骂她曾接触过并曾抱有真心,却都无一例外地给予她伤害的人。
残酷的现实用这二十多年来的生活告诉她,她识人不明,判断力不行。
无论是父母,还是信赖伙伴,都没有她想象中的,和她有着深厚的情谊。
“我真是把这世界当成童话和过家家了啊。”
她有些想哭。
原来的世界得不到的的东西,被这个世界用来摧残折磨她。
友情、亲情、爱情,这些文学作品中描述的那般美好的羁绊,在她现实遭遇的残酷衬托下,是如此的可笑。
父母眼中,她一定是个能擅长赚钱和博取名誉的好用的工具。
同伴眼中,她估计就是个好用的仆人,洗衣做饭都能承包,只要给予适当的肯定,就没多少怨言。
还是个低贱的平民,欺负她能够获得优越感。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她的能力和那无可救药的烂性格。
可以高效治愈伤势的天赋,尽管会有承担痛苦致使自己昏厥的副作用,可副作用对被治疗者一点影响都没有。
而她对使用这能力,似乎从无怨言。
啊…
怎么回事。
她是这种无私的人吗?
为什么现在才觉着不对劲。
芙洛觉得有些诡异,不认为这是旁观者清。
“这不就是被公司奴役成牛马还不自知的贱货吗?”
她用这样的结论给自己的过去下了个定义,随后烦躁地起身重新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换了个问题思考。
她为何会有如今的待遇?
若只考虑利益需要,她的能力很重要,所以要控制她,不能让她死,也不能让她落到别人手中。
至少塔塔西米会这样想。
但茉莉雅儿呢?
自己这位青梅,曾经以为成功跨越阶级结交的玩伴,又是抱着何样的心态,把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芙洛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思考着她心中最在意的这一问题。
毕竟,某人确实是她的初恋。
怀着这份疑惑,芙洛认真欣赏那蓝发的少女,她不可否认自己确实很好看。
那眉眼配上白净的脸,要她形容,就是温和与纯洁的具象化。
不知怎的,与那牧师教团的主教堂,大厅壁画上的人物有些相像。
“芙洛·翡翠。”
她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思考着她这些队友们做过的事情。
想要退队,就用违约金要挟她。
违约金阻止不了她,就用家庭来束缚她。
等到家庭也失去效果,就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一步一步,逐渐加大了力度。
而在这世界,名字蕴含着法则的力量,是对生灵的最初的祝福与诅咒。
现在的她若不承认自己是芙洛·翡翠,并且没有把为她命名的茉莉雅儿她们杀掉,她就会无法完整施展出自己拥有的力量。
如果这名字代表了曾经活着的某个人,她的身心就会被这名字同化,失去原本的自我。
想到这,芙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我是芙洛·翡翠,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不由沉默,因为原本她想写的,是“弗洛斯·卡缪尔”。
所以,从一开始茉莉雅儿与她的相遇,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她身上有着谁的影子?
芙洛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许那些不是阻止她退队的手段,而是引导她选择自杀的计划。不管过去的她是否选择挣扎,自始至终都在按照茉莉雅儿她们的计划行动。
她们知道她父母态度究竟,放她回去,是为了让她对自己的家庭绝望,诱导她升起自杀的念头。
如此弗洛斯·卡缪尔就能放弃原本的身体和名字,被她们轻易变成芙洛·翡翠这不知是否存在过的人,从而满足她们得到代餐,支配她的治愈能力的目的。
那这样,艾尔卡是真心对她怀有愧疚的吗?
芙洛的眼神越发冰冷。
即使想不到能让这位精灵,能有什么嫉妒自私的原因,和另外两人那样算计自己,芙洛也无法再对她有更多的好感。
但她并不是什么坚强的人。
她希望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心酸和苦楚遏制不住的酝酿,芙洛感觉自己有些累了,没有心思保持淡定的表现,她趴在桌上,不打算珍惜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自己的眼泪,开始放声哭泣。
……
……
少女在房间中的一举一动,悉数落在别墅书房里三人的眼中。
“怎么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大小姐。”
塔塔西米神色漠然地看向茉莉雅儿。
“她没有听艾尔卡的话出逃,你原来不是打算等她那样做了,被女仆抓住送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拷打吗?”
“啊…嗯。”
看得有些出神的茉莉雅儿回眸看向她,轻轻颔首。
“因为那样能让她保持相对崩溃的状态,现在表现得有些过于脆弱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在她拒绝玩艾尔卡的时候直接采取手段?”
塔塔西米不能理解,她不相信茉莉雅儿这个公爵家的大小姐不懂得趁热打铁的道理。
只是茉莉雅儿很淡定,她拿起梳子,轻轻梳理自己那银白的长发。
“不,都在预料之中,塔塔西米,我要的就是她这副表现。”
“是吗?那很抱歉,这确实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只是你的幕僚,提供的无非是基于我看到的内容给出的建议。”
作为德兰家资助的学生,塔塔西米一直有着自知之明,在入队之初,就已是茉莉雅儿的幕僚,尽管是管理队伍的学士,但重大事情的决策上,她一直都是交给茉莉雅儿的。
“也别这样,我没把你当幕僚,而是真心当做了我的伙伴,不然我怎么会和你一起分享她呢。”
茉莉雅儿听到塔塔西米这回复,有些不满地撇撇嘴,但很快又保持了笑容。
“我了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等伤口结痂了再揭开,才会让她感到疼,否则她会一声不吭地忍下来再爆发,就像我们这些年对她做的一样。”
“所以…”
这种管事听上去就让人不适的说法,被茉莉雅儿笑着说出来,饶是塔塔西米也不免毛骨悚然,但她仅是抿了抿嘴,等待茉莉雅儿进一步的指示。
“我没指望艾尔卡将她带出去,不吃到苦头是不会成长的,也不会意识到我们对她的爱的。”
说到爱的时候,茉莉雅儿自己都不由噗嗤一笑,仿佛她对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有着清晰的认知一般。
“想要控制住她,洗脑就够了,你还真恶劣,用这么麻烦的手段。”
一旁发呆的艾尔卡皱起眉,“你就不怕她变极端?”
“凭我对她的了解,在她变成那样之前会先意识到,我做的事情其实是在为她好,那就够了。”
茉莉雅儿回答的颇有自信,这让艾尔卡更加烦躁。
“搞不懂你们人类的想法。”
她活了那么久,第一回遇见拒绝她的甜言蜜语的人,这挫败感实在有些无法释怀。
屋子里的这俩人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更没有心思共处,索性不耐烦道:
“用禁术的消耗太大,我要好好补充能量,休息休息,晚会那天我会参加的。”
说完,她推开椅子就向门口走去。
“好,那就一周后见~”
茉莉雅儿笑着挥挥手。
塔塔西米见此也没有逗留的想法,说着还要处理财务,便匆匆离开。
房间中就只剩下茉莉雅儿一人。
“看吧,你的家人把你当做工具,她们俩把你当做玩具,只有我在想着实现你的愿望,让你变成万众瞩目的焦点,芙洛。”
她收起笑容,看着画面中的少女喃道:
“等你以后就会明白,我是真心为你着想,嗯…总之,先从学好贵族礼仪开始吧。”
说着,她拍拍手,满眼期待。
很快,一阵敲门声传来。
在芙洛的惊叫声中,一群闯入她房间的女仆,强行给她脱得只剩下了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