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看着眼前被船首分开的涟漪，感受着脚下规律的节奏和拂过脸颊的微风，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不得不说，这还真的挺好玩的。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班上有的同学会那么热衷于讨论汽车了。
这种亲手操控着什么东西前进的感觉，确实有一种独特的乐趣。
他转过头，想要看看折纸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乐在其中。
结果，他发现折纸根本没有在看沿途的风景。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被她这样专注地注视着，士道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怎、怎么了，折纸？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该不会是……刚才在淋浴间里，有什么痕迹没有清理干净吧？
“啊！没、没什么，不用在意的。”
仿佛是被他的话惊醒，折纸连忙转过头去，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湖岸风景。
“是、是吗……”
士道放下了手，看着她刻意回避的侧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不行啊……冷场了。
士道的心里响起了警报。这在约会当中可是大忌。
还好，琴里那边因为封印已经完成，大概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监视着他和折纸约会的情况了。
不然的话，现在耳机里面就会响起毒舌司令官训斥的声音了。
他开始飞速转动大脑，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出任何一个可以打破这份沉默的话题。
——有了！
“我说——折纸。”士道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什么事，士道？”
折纸听见他的声音，将头转了回来，重新望向他。
“呃……就是……”士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第一天转学过来的时候，看见我好像很吃惊的样子。是从那个时候，就想起些什么吗？”
他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
“唉？”
折纸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士道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
虽说，折纸转学到来禅高中的实际时间还不到一周，但是对于经历过镜中世界的他们而言，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不、不对吗？”
士道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大概是猜错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对吧。”折纸的回答，却有些含糊不清。
“嗯？”士道困惑地望向折纸的眼睛。
“就是……那个时候……”折纸的视线微微下移，避开了他的目光。
“看见你的那一刻，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
“唉？触、触电了一样？”
士道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些他再熟悉不过的画面——少女们在他怀中因为极致的快乐而痉挛的反应。
但那个是……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那个吧！
“就像是……”折纸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漫画里面说的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原、原来如此……”
士道苦笑着挠了挠脸颊。果然是自己想歪了。
“现在想来，”折纸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应该是另一个‘我’对你的思念，超越了世界吧。”
她说着，那张白皙的脸上，绽放开一个甜美的笑容。那笑容让周围的湖光山色，都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呜……！”
看着这样的折纸，士道感觉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
“是、是啊……”
士道将视线从她那耀眼的笑容上移开，转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偷偷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她拥有那样的力量，我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折纸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我转学的前一天，士道打过来的那个电话，并不是在帮小珠老师的忙吧？”
她回忆起当时士道的说辞——因为刚刚发生了空间震，所以他在帮助班导确认学生的状况。
以她现在所知晓的一切来看，那个理由简直破绽百出。
“抱歉……”士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个时候，你突然就消失在了我的怀里。我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你的现况，所以……就按照记忆里的号码，给你打了个电话过去。没吓到你吧？”
“呃……最开始看见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折纸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但是……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接这个电话，一定要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折纸的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
“是吗……所以才犹豫了那么久啊……”
看着她那副有些怀念，又有些依赖的模样，士道觉得，就是现在了。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停止了继续踩动天鹅船的踏板。
察觉到踏板规律的节奏忽然中断，船速慢了下来，折纸略带疑惑地看向士道。
“折纸，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他脸上的笑容褪去，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连声音都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士、士道？”
折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他，也停下了脚下的动作。
“虽然现在才说，好像已经太晚了……”
士道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毕竟，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但是，有些话，是无论如何都得用嘴说出来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
“折纸，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他说得清晰而用力。
折纸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清澈的眼眸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睁大了些许，脸颊上的绯红迅速蔓延开来。
士道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仿佛害怕一旦停下就再也说不出口，继续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倾诉出来。
“……我知道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混蛋。我没办法……只对你一个人说出喜欢。我无法对你做出‘你是我的唯一’这种承诺……如果你想要的话，一定可以找到比我这种人优秀得多的人……”
就在“人渣”这个词从士道口中吐出的瞬间，折纸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蓝眸中掠过了些许的不忍。
“——请不要再说下去了！”
她的像是一道温柔的屏障，急切地想要拦住那些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士道望着折纸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恳求。
“折纸，请让我说完，可以吗？”
折纸看着他那认真的神情，最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得到了她的许可，士道重新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愿望说了出来。
“……即使、即使我是这样的人……我也想背负折纸的人生。想要你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想要由我来让你感到幸福，想要……你能将一切都交给我。想要……你能够爱我。”
士道说完，低下了脑袋。将自己所有的自私、愧疚与渴望，都摊开在了她的面前。此刻的士道，如同一位等待着法官宣判的犯人。
听完他这番话，折纸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士道没有察觉到，他面前少女的内在，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因先前那场“激战”而陷入沉睡的意识，如同从深海浮起的气泡，在这一刻苏醒了。
然而，无论是那个拥有着幸福记忆、羞涩而坚定的她，还是那个历经磨难、执着而深沉的她，在聆听了士道这番笨拙又真诚的告白后，心中翻涌的情感与即将做出的回答，都完全相同。
两位折纸的意识如同溪流汇入河流，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她们共同注视着眼前这个愿意背负她们一切的男人，一同操控着这具身体，准备给出唯一的答案。
折纸探过身来，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士道的脸颊，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不是那样的！在我心里，士道才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指尖带着些许的微凉，但眼神却无比温热。
“……愿意为了我，连世界都敢去对抗的人，除了士道，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全然的肯定。
“挺起胸膛来吧，士道！”
“折纸……”士道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中泛起一股暖流。
她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鸢一折纸的恋人，一定是世界上最棒的！”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比湖面上的阳光还要璀璨的光芒。
“——所以啊！我最喜欢你了，士道！”
话音刚落，折纸便闭上眼睛，向前倾过身。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士道的唇上。
“……呜……嗯……”
士道所有的不安与愧疚，在这个吻中悄然融化，只剩下被她全然接纳而满溢出的幸福感。
天鹅船在湖心轻轻摇曳，午后的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