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剑锋上传来的凛冽杀意，艾琳瑟缩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很害怕。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愤。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她的质问声嘶力竭，充满了不解与委屈。
“我只是……我只是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这到底有什么错！”
艾琳像是疯了一样，对着艾尔莎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可以感受到父母的爱，可以不被打骂，可以过上最普通的生活。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他们只想榨干我身上的最后一滴血！”
说到这里，艾琳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喃喃自语。
“就连艾可……她也不理解我。”
“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她啊。”
听到这里，艾尔莎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怜悯。
恶人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并不知道自己是恶人的恶人。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说艾可不理解你，那你……理解过艾可吗？”
“你真的知道，你妹妹需要的是什么吗？”
艾尔莎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艾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父母确实都是人渣，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其他人呢？”
这个问题让艾琳的身体僵住了。
“你的那些邻居，他们也没少照顾过你们姐妹吧？你和艾可的学费，不也是他们凑钱给你们交的吗？”
“他们就没有关心过你吗？”
艾琳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住在隔壁的杰克大叔，每次出海回来都会给她们带新鲜的海鱼。
开面包店的安娜阿姨，总是会偷偷在她们的书包里塞上刚出炉的面包。
还有……
那些模糊而温暖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艾尔莎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有时候……亲人也并不局限于血缘关系。”
“你的那些邻居，教堂的神父和修女们，他们也可以是你的亲人。”
说到这里，艾尔莎似乎是想起了自己。
“我与教会的大家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对我来说，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他们对我的爱，并没有因为血缘关系而变得有所不同。”
“我想，艾可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对于你塑造出来的虚假的亲情，她才会那么抗拒。”
艾琳彻底愣住了。
她双手抱着头，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
原来不是没有人爱她。
是她自己，亲手推开了所有的善意。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艾尔莎话锋一转，那份短暂的怜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话语。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不打算劝你回头，但是……你所犯下的罪孽，也该还一下了。”
自那天在艾琳家中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她就已经调查过了。
艾琳不只是残害了她们一家人。
为了换取伪典的知识，她献祭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
她的手上，早已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
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艾尔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转，将整个客厅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这一次，艾琳没有躲闪。
她甚至没有再看艾尔莎一眼，只是痴痴地，直愣愣地看着那道朝自己飞来的金色剑光。
好漂亮的光芒啊……
就像是……
在这一刻，她放佛又看了她的妹妹，在向着她微笑……
这是艾琳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唰！”
一声利器划破纸张的清脆声响彻整个房间。
金色的剑气毫无阻碍地将艾琳的身体一分为二。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艾琳的伤口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血液流出。
艾尔莎瞳孔猛的一缩。
原来如此。
艾琳也早就被伪典的侍从给夺舍了。
她和那个被她捏造出来的“艾可”一样，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真的将自己当成了那个渴望家庭温暖的“艾琳”。
艾琳在空中漂浮着，逐渐化作了一片片纸屑。
紧接着，那些纸屑便燃起了一阵金色的火焰。
她与“艾可”一样，都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生命。
见到这一幕，艾尔莎神色复杂地收起了武器。
她轻声说了一句。
“希望下辈子，你能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
说完，她又在屋子里仔细检查了一遍。
失去了艾琳的操控，她的“父母”与楼上的“艾可”，都无力地瘫软在地上，重新变回了一张张冰冷的纸片。
在确定没有其他遗漏之后，艾尔莎转身离开了这座房子。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原本亮着微黄灯光的房子，此刻已然重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当她收回目光之时，已经变得面无表情。
需要还债的……可不止艾琳一个。
……
片刻之后，艾尔莎寻着远处传来的战斗波动，找到了伊兰的所在地。
虽然是以一敌三，但伊兰依然能够将对方压着打。
只是每当他想要抽身离开的时候，两位“死而复生”的魔王就会向他发起自杀式的袭击。
伊兰一时半会之间，竟然也找不到脱身的机会。
“啧……死人就是硬气！”
伊兰又与埃克斯对了一记重招，澎湃的能量将对方远远逼退。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准备再次脱离战场。
然而不出所料，狼王与石像鬼之王的身影再度拦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无比强烈的金色剑气从侧面横空射出，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径直将狼王伸出的利爪连同整条手臂都切了下来。
伊兰抓住了这个机会。
“圣裁！”
他瞬间将自己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一起，将走在前面的石像鬼之王彻底轰成了漫天碎片。
而他本人则借着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迅速与埃克斯三人拉开了距离。
“伊兰爷爷！你没事吧！”
艾尔莎焦急地跑到伊兰身边，上下打量着他。
“我没事。”
伊兰随意地摆了摆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只是好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还有点不太适应。”
爷孙俩旁若无人地闲聊着，完全没把对面的敌人放在心上。
而另一边，埃克斯的脸已经气得扭曲变形。
“为什么勇者会在这里！巫妖之王那个废物在干什么吃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勇者。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一切的变数，竟然源自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七阶小菜鸟身上。
如果林衍没有出现在宴会厅，那么露娜薇娅也不会跟着他过来。
原本被派去拦截艾尔莎的巫妖之王，也不会与露娜薇娅撞上。
埃克斯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快速愈合伤口的狼王，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的石像鬼之王。
原本他们三人联手，想要拖住伊兰这位枢机主教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现在又来了一位传说中的勇者。
埃克斯心中暗道不妙。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天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声。
紧接着，一道狼狈的人影从云层中跌出，直直地砸进了下方的街道里。
在将维斯击落之后，云层深处的阿斯塔蒂亚发出了一阵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吟唱。
那扭曲的音节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让艾尔莎与伊兰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等到那诡异的吟唱声停止之后。
艾尔莎与伊兰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又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艾尔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
只见圣约城漆黑的夜空中，一座与圣约城一模一样的庞大城市，正倒悬在空中，并缓缓向下坠落。
“那是……圣约城的节点？”
伊兰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座正在坠落的城市。
很显然，他们针对伪典女祭司的斩首行动，失败了。
不过，他们的行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在帝国与教会的双重压力之下，阿斯塔蒂亚最终还是选择了强行降临于世。
这种仓促的降临，必然会导致她的状态受到严重影响，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