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光幕中央，那个如同神明般、以一己之力封锁五路兵线的男人身上。
时间，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中，失去其作为衡量胜负的意义，沦为一个冰冷、却又无比残酷的背景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怪物的刷新速度，早已从最初的涓涓细流，汇聚成奔腾不息的江河，再从江河，演变成足以淹没一切的滔天海啸。
传送门的光芒几乎没有一刻停歇，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数十头、甚至上百头形态各异、嘶吼着的魔物，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这片纯白的空间。
然而，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因为在它们与那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晶主堡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被逾越、由死亡与剑光构筑而成的绝对天堑。
如果说，这场【防御】项目测验的怪物，在死后不会化作光芒散去，而是会保持着死去的那一刻，将尸骸永远地留在原地……
那么，此刻所有正在观看林业考场画面的观众，他们所能看到的，将会是一幅足以让最疯狂的抽象派画家都为之汗颜、让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都当场精神崩溃、充满极致暴力的地狱绘卷：
画卷的最中心，那座象征着希望与守护的水晶主堡，依旧散发着纯净、洁白、不容亵渎的光芒，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与血污。
而在主堡之外，那片广袤的、本该是纯白色战场，将会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覆盖与渲染。
代表鲜血与死亡的猩红，与代表暗影与终焉的漆黑。
无数残破、扭曲、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魔物尸骸，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层层叠叠，堆积成山，形成一道道蜿蜒、狰狞的血肉壁垒。
猩红血液汇聚成溪流，在尸山之间缓缓流淌，最终在战场的低洼处，积成一片片令人作呕、冒着不详气泡的粘稠血泊。
而在这片由红与黑构筑而成的地狱背景板之上，唯一跃动的色彩，是那一道道如同鬼魅、如同死神、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黑色身影。
那是林业，和他那早已突破数量极限、近乎无穷无尽的影分身。
观影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到最轻，生怕惊扰画面中那个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残酷演出的男人。
【雷神】托尔那张向来充满狂傲与自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麻木。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水晶主堡前，甚至连一步都未曾移动过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无比残忍的方式，反复地、无情地碾压。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进行这项测验时，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为了守护主堡，他不得不将自己的雷霆之力催动到极限，化身为一道不知疲倦的闪电，在五条战线上来回奔波，时而用【雷神之锤】进行大范围清场，时而又不得不亲自下场，用肉搏去解决那些皮糙肉厚的精英怪。
即便如此，在测验的最后阶段，面对那如同无穷无尽的怪海，他被逼得手忙脚乱，好几次险些让怪物突破防线，最终也只是勉强坚持到时间结束，主堡的被攻击次数超过两位数。
可现在呢？
画面中那个男人，他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随手将一枚又一枚黑色的棋子，精准落在棋盘上每一个关键节点。
然后，整场棋局，便以一种摧枯拉朽、不讲任何道理的方式，走向了终结。
“……他的精神力，是无限的吗？”
【典法之权杖】的白瑾轩，声音干涩地，问出在场所有人心中相同的疑问。
【影流 • 分】，这个技能的强大，毋庸置疑。
但它的消耗，同样不容小觑。
每一次施放，都需要消耗四十点精神力。
即便林业的精神力数值再高，在如此高频率、近乎不间断的施放下，也早该见底了才对。
可画面中的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力竭的迹象，反而……
越打越精神？
从一开始，原先的几个只能存在五秒的影分身，到后来，林业施放影分身的速度，快得像是无限分裂、繁殖一样，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分身从最初的五个，慢慢变成六个、七个、八个……
分身越来越多，五秒维持后消失的速度，甚至已经赶不上林业施展影分身的速度。
整个战场，如同被病毒入侵的程序，被无数个黑色的「林业」彻底占领、淹没！
“不，不是无限。”
观影室的最前排，那位一直沉默不语、气质如同大学教授的内阁首席顾问温伯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蕴含着绝对真理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你们看他的技能描述。”
他指了指光幕一角，那份早已被所有智囊团分析了不下千百遍的、林业的技能资料。
【影流 • 分】
【被动：当自身和影分身使用相同技能击中一名目标时，自身会回复30精神力。每次施放技能会回复一次精神力】
“看到了吗？”
温伯渊的声音，如同在课堂上为学生解惑的导师，“问题的关键就在这。”
“每一次施放技能，都会回复一次精神力。”
“而他的另一个技能，【裂破斩】，是一个……没有冷却时间的技能。”
“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他速度足够快，只要他的精神力能够支撑起第一次的启动……”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说出那个足以让所有法师都当场失业、残酷的结论。
“他，就能通过分身，打出无限的【裂破斩】，从而获得无限的精神力。”
“他，就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永动机。”
永动机。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观影室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画面中那个男人，看着他那如同鬼魅般、不断出现又消失的影分身，看着那片早已被剑光与尸骸彻底淹没的战场，一股深深的、名为无力的情绪，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们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
是啊，永动机。
还有什么词，比这更贴切，更……绝望呢？
怪物生成的速度到中期，只能勉强与林业的杀戮速度抗衡。
而到了后期，甚至末期，已经没有怪物能活着踏出传送门半步了。
刚露个脸，伸个手，迎接它们的，就是无数道如同黑色死亡之轮的巨大手里剑，从四面八方糊脸而来。
不然，就是好几道仿佛能将空间都撕裂的漆黑斩击，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往它们的头顶上抡。
压根没有怪物能活着出现。
整个防御测验，在林业这台不讲道理的「武装直升机」面前，彻底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发生在敌人出生点的堵门式屠杀。
一百分钟的漫长测验，对其他考生而言，是地狱，是煎熬，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着意志与体力的极限。
而对林业而言，却像一场……极其无聊，极其枯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挂机游戏。
以致到后面，林业一只手不时挥舞与施放技能，最低限度保证不会有怪物走出传送门，另一手则捧着书翻看。
这一幕，通过直播，清晰地，呈现在全世界数十亿观众的面前。
整个世界，都因为他这副嚣脏到极致、不当人到极点的行为，而陷入长久的诡异沉默。
许久，许久。
某个不知名的网络论坛上，才有人用颤抖的手，敲下了一行字。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可能性学派的祖师爷，在学术上能有那么高的造诣了……】
【因为，他妈的，他连在高考的时候，都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看书学习啊！！！】
这条评论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引爆整个网络。
无数正在观看着这场单方面屠杀的网友们，纷纷化身段子手，开启一场堪称狂欢的吐槽盛宴。
【楼上的格局小了。你以为他是在看书？不，他是在思考，思考着如何才能在下一次某个时刻，用一种更不当人的方式，来刷新我们的认知下限。】
【我作证，我就是那本书，我可以证明，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给我讲课！他说我里面的很多理论都有缺陷，需要优化！】
【前面的都让让，我是那只黑猫，我也可以作证。他不是在看书，他是在给我念睡前故事，他说外面的声音太吵，怕影响我睡觉。】
【我他妈……我他妈是那座水晶主堡！我从头到尾就没掉过一滴血！我甚至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考试的，是来度假的！我好空虚，好寂寞，好冷啊！有没有怪物能来打我一下啊？！就一下！求求了！】
这场由林业亲手导演的、名为【防御】的闹剧，最终，在全世界观众的集体吐槽与狂欢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当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宣告测验正式结束时。
林业才意犹未尽地，合上手中的书籍，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站起。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座从头到尾都未曾被触碰过一下、依旧散发着纯净光芒的水晶主堡，又看了看前方那五座早已因为能量耗尽而变得暗淡无光的传送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名为「就这」的嫌弃表情。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那无处不在的、隐藏在虚空之中的考场镜头，极其嚣张地，竖起了两根中指。
那姿态，仿佛在对那个从始至终都在针对他、不断提升难度的出题人，进行着最直接、最不屑的……无声嘲讽。
观影室内，所有顶尖强者，看着画面中那个男人最后的挑衅，不约而同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情绪——
苦笑。
是啊，除了苦笑，还能怎样呢？
面对这样一个将规则玩弄于股掌，将地狱模式当成挂机游戏，甚至还有闲心在考场上看书、最后还要嘲讽一下出题人的怪物……
除了献上膝盖，你还能做什么呢？
【防御测验项目已结束】
【正在进行最终成绩结算……】
【结算完毕】
【全国高考防御项目排行榜公布】
光幕之上，数据奔流，最终定格。
那个熟悉的名字，依旧以一种君临天下、不容置疑的姿态，高高悬挂在榜单最顶端。
【NO.1：林业，坚持时间：100分钟，主堡剩余被攻击次数：100】
【NO.2：唐柔，坚持时间：100分钟，主堡剩余被攻击次数：98】
【NO.3：龙昊，坚持时间：100分钟，主堡剩余被攻击次数：91】
【NO.4：萧若水，坚持时间：100分钟，主堡剩余被攻击次数：89】
【NO.5……】
这一次，观影室内，没有人再发出任何惊叹。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一种表情——
麻木。
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他们甚至觉得，如果林业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第一的位置，那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正常。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充满了荒诞与震撼的高考，即将以这样一种平淡的方式，进入最后一个项目时。
那道宏大、庄严的系统公告，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响彻天地。
而这一次，公告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包括林业在内，都微微一愣。
【高考项目：精神力】
【十分钟后，将开启「模拟战场」】
【所有考生，将被随机传送至战场各处】
【请各位考生，在保证自身生存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获取积分】
【时效：直至战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人】
【注意：】
【1. 击杀其他考生，可夺取其一半积分】
【2. 战场之内，所有伤害，将以100%真实度反馈】
【3. 死亡即淘汰，并传送会考场空间，完成测评登记】
【4. 最终排名，将以考生最终持有的积分为评判标准】
【祝各位考生，武运昌隆】
公告的内容，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间席卷整个观影室。
所有人的脸上，那份刚刚还因为林业的表演而产生的麻木与苦笑，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极致的凝重与……骇然。
“……大逃杀？”
【雷神】托尔那张向来充满狂傲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今年的高考……竟然，是……大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