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月光穿透地下室的磨砂玻璃，轻飘飘落在角落那只金色鸟笼上，将笼身镀得泛着冷光。

笼子里，一团雪白蜷在笼底——那是有着白色耳朵、白色毛发与白色尾巴的猫娘，此刻正偏着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不服气的水光。

最让她憋屈的是脖颈间的皮质项圈，一根细链从项圈末端延伸出去，直直落在站在笼外的男人掌心。

“没想到原本用来关金丝雀的鸟笼，竟挺适合关猫的。”

“不过就先关几天，等我定制的猫笼到了，就给你换个地方。”

“毕竟这个笼子是给我的乖乖金丝雀妻子准备的。”

柳妄江说着，指尖轻轻捻着链端。

他抬手晃了晃锁链，笼里的猫娘便被迫跟着牵动了一下，耳尖瞬间竖得更直，眼底的不平又深了几分。

而这一幕，则更加的激发男人征服欲与兴趣了。

正所谓驯化是人类进化史上不可或缺的一坏。

驯化植物，驯化动物，乃至于驯化人类本身，就是代表人类一步一步走来的进化史。

柳妄江深谙此理。

而听见刚刚那番话，吕青琦嘴角直抽搐。

金丝雀？鸟笼子？乖乖的金丝雀老婆？？

是哪家的姑娘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柳妄江这个混蛋盯上了！

似乎是猫娘少女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不满，正合了男人的心意。

柳妄江指尖微勾，细链瞬间绷紧，将笼中的吕青琦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被迫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服？”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链身，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吕青琦本就憋了满肚子火气，被这么一拽更是没了顾忌，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笼底扫过，气鼓鼓地点头：“对！我就是不服！”

“哪点不服？说出来，要是能说服我，我就放你离开。”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少女心里，满眼疑惑，将信将疑。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柳妄江又补了句：“你可以不信我，但同样你也失去了唯一通往自由的机会。”

闻言，吕青琦低头思索。

眼下确实没别的办法，跟柳妄江辩一辩经总比困在笼子里强，毕竟有一丝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于是她索性在笼底盘膝坐下，雪白的尾巴绕到身侧，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倔强。

“我本来有自由，能去外面的天地，能拥有大大的自由，现在却被你关在这么个小笼子里，连动都不能痛快动。”

“你说，我应该服还是不服？”

“自由，谁的自由？”

男人摇头，指尖敲着笼栏，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座城市，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你以为的自由，不过是在街头挨饿受寒，风餐露宿，连顿热饭都吃不上，一次热水澡都洗不上，浑身的茧子疙瘩。”

“那也比被你关在笼子里好！像你这种变态，逼着人学猫叫主人，稍不听话就用电击——这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事！”

“我这是为你好。”

“你该明白，我这不是折磨你，是在帮你——帮你从一只野惯了的猫，变成一只温顺听话的家猫。”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你需要。”

男人走到猫笼旁，蹲下身，手臂探进笼栏，指尖轻轻落在吕青琦的头顶，顺着雪白的毛发往下抚。

“你需要驯化，需要改变，得学会成为温顺的宠物。”

“这是进化史的必然走向——从狼驯化成狗，从狗尾巴草驯化成小米，从猎豹驯化成家猫，只有接受驯化，你们才能过得更好，基因得到传承与延续。”

吕青琦偏头躲开他的手，嗤笑一声：“哪来的歪理？照你这么说，过得更好就得接受驯化，那人类从古代到现在日子变好了，也是被人驯化出来的？”

她本是带着嘲讽反驳，没成想柳妄江竟直接点头，眼神里还多了几分认同：“没错，人类史本身就是一场驯化的流程。”

“从树上的野人到以家庭为聚落的族群，从族群到形成人种国家；平民被驯化成依土地而生的佃户，到了工业时代，每个人又被驯化成机器里可替换、可消耗的小螺丝，再到如今的信息时代……”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思路断了线。

过了几秒，他低头看向笼中的猫娘，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自言自语：“我跟一只猫讲这些干什么？她又没学过历史学和逻辑学。”

话音刚落，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话锋突然一转，指尖停在半空，眼神变得疑惑：“不对，生物学上猫的喉咙构造根本不支持像人类这样说话，她怎么能开口？”

男人反复念叨着这两句，一会儿皱眉思索，一会儿又盯着吕青琦的喉咙看，模样像极了卡了bug、反复循环指令的AI。

吕青琦看着他这副怪异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了。

当初就不应该【催眠】柳妄江的。

倒不是心疼柳妄江，而是心疼自己。

跟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变态待在一起，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谁知道这人下一秒会做出什么疯事。

不过，少女猫眸思索，微微一动。

驯化……

人类史的进步就是一场对世界万物、对人类本身的驯化。

驯化植物，得到粮食；驯化动物，得到肉类；驯化大自然，得到舒适的居住环境，乃至于驯化人类本身，得到安稳能够持久发展的社会。

莫名的，吕青琦竟然觉得柳妄江所说的竟有几分道理。

柳妄江把她关笼子了，为了她好。

一只猫，想要好的生活，就应该乖乖顺从驯化，成为人类的宠物。

所以……柳妄江说对的，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