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心里却像被猫抓似的痒，那枚藏在书架深处的墨珠，仿佛有了自己的心跳，一声声诱惑地呼唤着他。
已经整整十天了。
他试图用日常的游戏、课堂、和室友的打闹来淹没那种诡异的渴望，但收效甚微。
那种成为“符依”的感觉，像一种会上瘾的毒，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余青的意志。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是学习委员发的通知。
余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要划走，目光却猛地定格。
消息提到了本学期传统文化实践小组的街头调研活动，建议各小组近期完成。而符依所在的小组，安排的时间似乎正是今天。
他的心莫名一跳，一种模糊的预感攫住了他。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组群里跳出的消息，来自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周敏：
【周敏】：@全体成员 大家别忘了今天上午九点，西门集合做调研哦！问卷和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下面跟着几条回复的“收到”。
余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空中，他没有回复收到，作为轻微社恐的他特意和小组里的人说了一下自己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因为方案上的贡献，大家都很爽快的表示理解。
所以，这次活动余青是不用去的，而等符依带着小组出去后，这个学校里就不会有第二个符依了…
时间一点点逼近九点，群里依旧没有符依的影子，一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余青鬼使神差地起身，换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外套，戴上口罩，走出了宿舍。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西门附近转转，只是“恰好”路过。
九点过五分，西门集合点。
周敏和林薇已经到了，除了她们还有四个人，两男两女，六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不时抬头张望，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符依怎么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一个短发女生抱怨道，踢着脚下的石子。
“是啊，说好九点的，她平时很守时的啊。”另一个男生附和。
周敏皱着眉，又一次拨打电话，然后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摇了摇头：“还是关机。”
余青躲在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心脏怦怦直跳。
联系不上？
余青有些失望，但随即反应过来。
联系不上，那不就是不在学校里吗？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都被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危险的冲动所取代。
就这一次！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余青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宿舍，反锁上门，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室友们都不在，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颤抖着手从书架深处挖出那个铁盒，冰凉的墨珠落入掌心，那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冰凉感瞬间席卷全身。
视野晃动，身体重塑。
几秒后，镜子里映出的，已是符依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深吸一口气，余青努力压下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开始翻找之前网购的那些衣服。
最终她选了一套符依可能会穿的休闲装。
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和一双白色板鞋。
简单，清爽，又透着恰到好处的活力。
最后，余青戴上了口罩和鸭舌帽，压低帽檐，将一头秀发团在一起藏在帽子里，披上自己宽松的外套掩盖住身材。
跟在别人后面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楼。
她打算就在校园偏僻处走走，过过瘾就回去，穿的这么严实，只要小心一点，不会有人发现的。
阳光很好，微风拂过，带着初夏的青草气息。
走在路上，即使遮着脸，那具身体带来的轻盈感和隐约投来的目光，依旧让余青心跳加速，一种混合着罪恶与兴奋的情绪在血管里流淌。
她低着头，尽量避开人流，沿着林荫小道往人工湖的方向走。
“依依？！”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
？
不是，哥们，这也能被找到啊？
余青浑身一僵，急忙低头，准备快步离开。
但她的手臂已经被周敏抓住，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上面是和符依的通话界面，只不过上面显示对方手机已关机，周敏只是看一眼就挂断电话。
周敏脸上写满了诧异和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真的是你！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都多大人了，出来怎么不带手机呢，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完了。
余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口罩下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她下意识地想甩开周敏地手，然后转身就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周敏疑惑的看着一动不动的余青，语气带着埋怨但更多的是急切：“哎呀，别愣着了！大家都等着呢！赶紧的，就缺你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余青的手腕，就往西门方向拖。
“等、等一下，我……”余青试图挣扎，但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借口。
“等什么等！再等下去上午就过去了！”周敏根本不给机会，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你说你也是，来了怎么不过去集合，一个人躲这边干嘛？还戴个口罩，不舒服吗？”
“我……有点感冒。”余青艰难地挤出一个借口，被迫跟着她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只会更可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万一碰到学妹怎么办？我要穿帮了吗！
我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的！
余青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能想象出被揭穿后的社会性死亡场景。
不，或许是被送到实验室切片，又或者是严刑拷打，被迫说出相机的秘密。
“感冒了？严重吗？”周敏放缓脚步，关切地看了他一眼，“能坚持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回去？变回来？
不……现在回去，怎么解释突然又出现了？而且周敏肯定会告诉其他人“符依”来过又被她劝回去了，到时候真符依出现，一切就全乱套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能赌一手学妹有事不在学校了！
余青咬咬牙，硬着头皮，努力模仿着符依平时那种略带撒娇的语气：“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鼻塞，不影响！我们快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周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符依”今天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到了集合点，另外两个组员已经等得满脸不耐烦。看到周敏拉着“符依”过来，短发女生立刻抱怨：“大小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快被晒成人干了！”
“抱歉抱歉！”余青赶紧道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元气满满，露出平日里符依的歉意笑容，“有点事耽搁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啦！”
她悄悄观察着其余四个人的反应。短发女生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两个男生则摸了摸鼻子，目光有些飘忽地移开，耳根似乎有点红，最后一个女生坐在一旁玩手机，看到余青过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居然真有效果？
要是自己迟到一个小时，一定会被喷的狗血淋头的吧。
不，那些人似乎压根不会等他。
这具身体的魅力真是可怕啊。
周敏拿出问卷和笔分发给大家：“好了好了，人齐了就赶紧开始吧。我们分一下工，沿着学府路往商业街那边走，随机采访路人，主要问他们对本地传统手工艺和非遗项目的了解和看法……”
任务分配完毕，七人小组开始行动。
万事开头难，最初的采访并不顺利。
周末上午的行人来去匆匆，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回答几个学生“无聊”的问卷。
连续被五六个人摆手拒绝后，小组成员的士气有些低落。
“这也太难了吧……”林薇伤心地躺在石凳上，两只手捂住脸不断哀叹“根本没人理我们。”
“正常，慢慢来。”周敏推推眼镜，试图鼓励大家，但眉头也微微皱着。
余青看着手里的问卷，又看了看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既然已经被迫站在这里，就必须做点什么。
她回忆着符依平时那种自信又不会让人反感的姿态，主动走向一位正坐在长椅上休息、看起来比较悠闲的老奶奶。
“奶奶您好，”余青微微弯腰，露出一个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符依的灿烂笑容，声音清甜礼貌，“我们是江州大学的学生，在做关于传统文化的调研，能打扰您几分钟，问几个小问题吗？”
老奶奶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余青一下，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呐！行啊，问吧问吧，奶奶有空。”
成功了？
余青强忍着内心的诧异，维持着笑容，开始按照问卷提问。
老奶奶不仅耐心回答，还絮絮叨叨地讲了不少她年轻时关于传统节日的记忆。
不是，哥们？这么看脸的吗？
采访顺利完成，组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可以啊依依！”林薇凑过来，抱住余青的手臂，放在胸前蹭了蹭，“还是你有办法！”
余青干笑两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不是我有办法，是这张脸有办法啊喂！
接下来，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当余青主动走向路人时，被拒绝的概率明显下降。
一位原本提着菜篮子、行色匆匆的中年阿姨，在看到余青那张带着歉意的笑脸时，放缓了脚步：“哎呀，学生做调研啊？不容易不容易，问吧问吧，简单点啊。”
无独有偶，后面又来了一个戴着耳机、看起来酷酷的年轻男生，在余青靠近时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目光落到她脸上时，停顿了一下，默默摘下了耳机，虽然表情依旧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简短地回答了几个问题。
甚至一位原本板着脸、正在训斥下属的西装男，在被“符依”礼貌地打断并说明来意后，脸上的严厉都融化了几分，勉强挤出一点时间完成了问卷。
哥几个都这么虾头吗？看到这张脸就走不动道了？
余青一边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一边在内心疯狂腹诽。
以前我当余青的时候来做这种调研，怕不是早就被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余青逐渐进入状态。
那些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符依可能有的表情和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活跃气氛，鼓励队友，巧妙地引导路人，老实说，余青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扮演”带来的掌控感和效率。
周敏在一旁记录数据，看着“符依”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路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今天的依依，似乎比平时更加……积极主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种活跃里，好像又隐隐透着点说不出的生硬感。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周敏脑海中闪过一瞬，很快就归因于感冒可能带来的状态起伏。
有了余青的加入，任务进度大大加快不到两小时，预定数量的问卷就全部完成了。
“太棒了！超额完成任务！”林薇兴奋地清点着问卷，看着余青的眼神恨不得直接在她脸上亲一口。
“多亏了依依！”男生也笑着看向余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向往。
余青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扮演了半天，感觉比连续打十局游戏还累。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摆摆手：“没有啦，是大家一起来……”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整个人瞬间僵住。
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那正是符依本人！
她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小西装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正准备往学校方向走。
！！！！！！
余青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