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但很深。

紫绘的意识全系在那一点上。

她能“看见”那些紫色的妖力都朝着同一个地方流过去。

每一丝妖力都被雪絮的力量洗过一遍，只剩下最纯粹的鬼族气息。

这活儿很费神。

紫绘的呼吸都快停了，不敢分心。

脑子嗡嗡响，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抽干了。

额角的汗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濡湿了一小块布料。

但这次不是疼的。

是累，是一种创造新东西的累。

她感觉自己的角正在变成一个点，全身的力量都往那个点里挤。

独角上传来的感觉，从麻痒变成了滚烫的饱胀感。

压力越来越大。

会裂开吗？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雪絮大人在面前，樱里大人……也在看着。

不能失败。

紫绘咬紧牙，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去，全部心神都用来压缩那股力量。

就是现在。

当所有力量都挤进独角，那股压力大到她觉得自己要炸开的时候——

嗡。

一声很轻的震动，从角上传来。

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从她的角尖上飘了出来。

香气很淡。

刚闻到的时候，抓不住，像院子里哪朵花被风吹过，不小心漏出的一点味道。

这味道，比她以前妖力失控时散发出的气息，要浓得多，也纯粹得多。

是刚出生的婴儿身上那种干净的奶香，也是最甜的蜜糖用神火熬了很久很久，最后凝成的那一滴。

这股香味，对那些心里有鬼、渴望力量的家伙来说，是一种根本没法抵抗的诱惑。

紫绘自己也闻到了。

她愣了一下，茫然地眨眨眼。

什么味儿？

好香……

这味道让她自己都觉得安心，想睡觉。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角，被雪絮用眼神拦住了。

“很好。”

雪絮松了口气。

她看着紫绘头顶那根绕着一圈紫色光晕的小角。

成了。

这孩子的天分，比她想的还要好。

静室外，廊檐下。

黑川本来枕着手臂，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背后的黑翅膀也懒懒地垂着。

忽然。

她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与黑暗伴生的飞缘魔，她对这种味道的敏感，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是什么？

黑川背后的翅膀下意识绷紧。

一股疯狂的渴望从妖力的最深处涌上来。

吞了它！

得到它！

那是最好吃的美味！是能让她脱胎换骨的宝贝！

黑川强忍着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她猛地扭头，眼神穿过院子，死死盯着静室的门。

那股香味……是紫绘那小丫头身上出来的？

她看见，紫绘头顶那根小小的独角，正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晕。

香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黑川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混着震惊、贪婪，还有点不敢相信。

开什么玩笑……

鬼族的力量练到极致，会是这个味道？

这不就是……对着全天下的妖怪喊“快来吃我”吗！

而在主屋的另一边廊下。

月见樱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白瓷杯子被轻轻放在木托盘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坐得笔直，隔着整个种满花草的院子，静静看着静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风吹过。

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一丝不漏地飘到她的鼻尖。

樱里没动。

她只是安静地闻着。

连空气都变甜了。

樱里伸出舌尖，很慢很慢地，舔过自己有点干的嘴唇。

潭底，有光在闪。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期待，更有一种冰冷的、即将收网的满足感。

一丝笑意在她唇上慢慢成形。

一个完美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残忍的微笑。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乖孩子，长得真好……”

“这香味，都快熟透了呢。”

月见神社的庭院，夜色比往日更沉。

樱里的话音还在空气中飘着，那份宣告游戏开始的愉悦，让夜风都带上了几分凉意。

风声先到。

樱井雫的身影一晃，人已经到了紫绘面前。

木刀带着风，直直劈向她的脸。

紫绘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侧翻滚了出去，刀锋险险擦过鼻尖。

一股土腥味呛进喉咙。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道破空声已经到了腿边。

“啪！”

小腿传来一阵炸开的剧痛，随即就是一片麻木。

紫绘身子一歪，结结实实地摔在冰凉的石板上。

“站起来。”

樱井雫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她手里的木刀尖端，稳稳地指着地上的紫绘。

“你的反应太慢了。”

“鬼族的血，不该是这个样子。”

紫绘把痛呼和委屈都嚼碎了，混着血腥味咽回肚子里。

她用发抖的手臂撑起身体，汗水和泥土糊了一脸，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她没去擦。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雫的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对她动作的审视。

这是樱里大人的命令。

也是她自己求来的。

想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就要先被最烫的火烧，被最重的锤子砸。

这点痛，只是开始。

“再来！”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又一次朝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冲了过去。

……

静室里，檀香的味道很淡。

紫绘跪坐在蒲团上，身上湿透的衣服被体温烘烤着，冒出丝丝热气。

一点冰凉，落在了她的额前。

雪絮的妖力，柔和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它没有强行压制，而是温柔地将那些狂躁的能量包裹住，一点一点地梳理着。

雫的训练是火，把她所有的潜力都逼出来。

雪絮的调理是冰，把这些提纯出的力量打磨平整，让它们听话。

一紧，一松。

紫绘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不听话的力量，正在发生改变。

不再是脱缰的野马，而是一条条顺从的小河。

“静心。”

“感觉它们，让它们跟着你一起呼吸。”

紫绘闭上眼睛。

意识沉进身体里。

那些紫色的妖力，在雪絮冰雪般的力量引导下，欢快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最后一点疲惫。

最后，所有的小河都汇向同一个地方。

头顶的独角。

一股熟悉的，麻麻痒痒的感觉，从角的根部传来。

这一次，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精纯的妖力不停地涌入，那股麻痒很快变成了一种滚烫。

细密的汗珠从紫绘的额角渗出。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用鼻子，是用整个身体感觉到的。

一股奇特的香气，正从她的角尖上，一丝丝地飘散出来。

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这次的味道，浓得吓人。

是甜味。

这香气让她自己都有些头晕，手脚发软，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是樱里大人选中的，又被雪絮大人亲手打磨过的力量。

是那张巨大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落下的声音。

“嗡……”

独角发出一声很轻的震动。

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樱色光晕，在角尖闪了一下。

香味，在那一刻浓到极致，又一下全都收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了。

雪絮慢慢收回手。

这香气……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