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金瞳的少女同样也在看着他,她的脸上维持着古井无波的表情,缓缓落在地上。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谁也没有动作,就像是两块不会动的石碑,相立无言。
只有那风吹动的少女睫毛,以及男人旺盛的胡须,才得以展现他们并非死物的性质。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最终路欣选择第一个开口。
然而他也不知道以这具躯体的身份该怎么对日冕说话,于是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憋出这干巴巴的一句话。
“我……还好。”听到路欣的话语,日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背对过身,对路欣回道。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路欣还在努力的想下句话该说些什么,而日冕则是在回味路欣刚才说话的语气,还有他现在的样貌。
声音不复年轻时的铿锵有力,样貌也老了许多,也没有以前那种雄姿英发,勾动少女心弦的魅力了。
“我……”路欣说。
“我……”日冕说。
两人竟然默契地同时开口,而后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之后,路欣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日冕开口前对她说道:
“事到如今,我再也逃避不了。”
“过去我对你犯下的罪过到现在我也不可能逃避了。”
“说对不起,很显然无法消解我曾经玷污你的事实。”
“所以,有什么怨气,尽管冲我来吧。”
“无论是将我打成残废,还是取走我的性命,我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因为这些都是我应该接受的惩罚,只是迟到太久。”
路欣说完,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力气一样,脚步松软得差点跌坐下去。
听到路欣坦诚没有辩解地话语,日冕有些意外地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脸胡须,面容透露苍老,疲惫的男人。
“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日冕摇摇头。
“你年轻的时候……至少很有精神。”
“很有激情。”
“对魔法少女……很有向往。”
“我都是看的出来的。”
“是啊,魔法少女……”路欣感慨地说。
“永远年轻,永远美好……”
“也是我犯下错误的根源。”路欣重重地垂下头。
就是因为太爱魔法少女的美好,太爱……日冕,他才会把持不住,对当时没有行动能力的日冕做出……
后来又像一个小人,耗子,小偷似的逃离了魔法少女小队,甚至不敢面对日冕,即是她给了自己几天时间。
但当时的路欣还是跑了。
听到路欣的那句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日冕紧盯着路欣看上去不复年轻时的清亮双眼问道:
“既然你那么爱魔法少女……”
“那你爱过我吗?”日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问路欣有没有爱过自己,或许是自己心中还对他抱有某种期翼。
但想起月华,她的小月亮,她又发觉自己问错了话,她曾经爱过路欣,但现在爱月华。
为了不打扰到月华的生活,在月华面前,她又只能把这份爱埋藏下去,她只是月华的‘姐姐’,而月华也只是她的‘妹妹’,她的小公主,她的……宝物。
你爱过我吗?
路欣的脑海里回荡着日冕的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去回答,或者说,他早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以这个身份的他……
说不出口,也不配去说。
她已经结婚了,与路欣不应该有除了过去同事之外的关系。
既然她会问出这句话,或许她还对路欣状态下的我有……
“那你爱过我吗?”路欣鬼使神差地对日冕脱口而出问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路欣算是彻底失去的站立的力气,重重地跌坐下去,脑袋垂下,整个人仿若被抽走脊椎似的,颓废无力。
“爱过。”日冕移开视线,轻抿嘴唇道。
爱过,路欣猛然抬起头,眼中尽是疲惫和不解。
“你为什么会爱我,明明我都对你……”路欣再次垂下了头,嗫嚅道。
“而且你也结婚了……”
眼见路欣的丑态,日冕叹了一口气,走到路欣的面前蹲下。
“只是爱过。”日冕平静说。
“我也没有结婚。”
“那我听……爱丽丝菲尔说你不是结婚了吗,那陆茗又是怎么来的……”
路欣瞳孔骤缩,脑海里浮现出陆茗在魔法少女深渊状态下变年轻的外貌,以及路玥的样貌。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而日冕像是不顾路欣反应似的,自顾自地说道:
“这或许也有我当年的责任吧。”
“是我当年太过于优柔寡断,以至于一些误会就将你压垮,让你逃走。”
“也怪我太迟钝,怪我……没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日冕双手捧起路欣的头,让他的视线聚焦到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的权柄太阳象征什么吗?”日冕问道。
路欣还是一副死人的模样,日冕也不期望他能回答出问题,自己接着说道:
“是光、是热、是世间一切阳性的集合体。”
“但,我是一个女人。”日冕缓缓说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感到安心,平稳。”
“甚至于我有时候微微失控的权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趋于平稳。”
“或许我就是那个时候对你动了心吧。”
“至少那个时候,我还是爱着你的。”日冕擦去路欣眼角艰难溢出的湿润。
“所以,在我们最后一天出任务的时候,我才会让你来单独支援失去行动能力的我。”
“我的权柄失控会影响到你,我也是早就知道的。”
“当时,我也确实保有思考能力,但是为了不让受到失控权能影响的你有其它不可预知的影响,我也就一直装作昏迷的模样。”
路欣微微张口,不可思议,他已经猜到了,一向克制的他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举动。
“所以,我才会心甘情愿地将初夜交予你。”日冕有些不敢看路欣的眼睛,又将头别过去。
“是我的迟钝,我的优柔寡断,我的没有及时表达的心意,把你压垮,把你赶走。”
“甚至于,我还期翼着你,能够回来看我一眼。”
“这么多年以来,我也没找过其他人。”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所以我后来怀孕,一个人在家里分娩,也都是我的苦果。”
“所以我一直也没告诉陆茗她的爸爸是谁……”
“没错,正如你想的那样。”日冕松开抬起路欣脑袋的手,道出路欣推断出的真相。
“陆茗是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