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水下几十米处，杜缘依然能够检测到来自深海安艺的信号。
在折腾了好一会之后，杜缘终于用冷冻直升机将深海安艺的残骸打捞了上来。
深海安艺的残骸看起来相当的完好，只是头和身体不在一处。杜缘看着冷冻直升机下面吊着的深海院长安艺的残骸，脑中不由得回想起了某位著名的法国国王。
仔细检查了一下安艺的残骸，杜缘确定了信号的来源在安艺的头部。于是杜缘放出了自己的维修无人机，开始对深海安艺的头部进行一系列的分析检查。
江风看到杜缘大晚上的捧着一颗头研究来研究去，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样的场景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少说也得是一个人生阴影，起码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很忘掉。
几分钟后，杜缘放下了深海安艺的头，而她手上却多出来了一个与心智魔方有些相似的装置。
“现在我大概明白深海栖舰是个什么构造的了。”
“这是什么？心智魔方吗？”
江风看着杜缘手上近似于方形的淡紫色机械块问道。
“严格来说不是。它的作用和心智魔方差不多，在许多地方二者是相通的。心智魔方是舰娘的核心，而它是深海的核心。这个叫安艺的深海严格来说已经死了，只不过里面的数据还‘活’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仔细研究，杜缘注意到，深海的心智魔方和舰娘的心智魔方从本质上来讲是同一种东西。
普通深海的心智魔方只充当了能源的作用，而“心智”的部分还仅仅只有普通人工智能的程度。杜缘通过仔细检查深海安艺心智魔方中的存留数据，总结出了一个可能的深海进化成深海院长的成长路线。
首先，深海院长的原型必须是深海栖舰而不是量产型深海，因为量产型深海的智能逻辑完全就是机器的逻辑，而深海栖舰的智能逻辑明显是仿照舰娘设计的，多少带上了一些自主思考的能力。
量产型深海和深海栖舰都拥有心智魔方，不同的是在量产型身上，心智魔方完全不干涉舰船行为的决定。
而在深海栖舰的身上，虽然也存在着类似于量产型深海那样独立的计算中枢，但这个计算中枢被安置在了心智魔方外面，与心智魔方的关系近似于串联，其输出的程序结果经过了心智魔方的判断。
之前提到，心智魔方在普通深海身上并没有起到“心智”的作用。这是因为心智魔方本身由四部分组成：能源、空间、计算中枢以及智能中枢。
从结构的排列可以看出，智能中枢很明显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即使没有这部分心智魔方也能正常工作。而如何启动智能中枢，杜缘不知道，江风不知道，就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深海也不知道。
深海对于心智魔方的改造，就是通过外加一个智能模块，来替代心智魔方中智能模块的职责。
然而深海外加的这个智能模块，从其表现的效果来看，最多也就能算的上拟人，思考能力相当有限。好在这个模块除了提供“思考”这一能力之外，还在不断地尝试唤醒心智魔方中原本的智能模块。
外加智能模块在随着深海栖舰的战斗和生活，逐渐收集外界信息进行分析解读，在不断提升自身逻辑能力和运算水平的同时，如果遇到了合适的契机，它们就能成功启动心智魔方内部的智能中枢。
这时，深海栖舰将会进化为深海旗舰，并且拥有了以历史舰船为原型的舰装，到这里，深海栖舰才算是进化到了近似于舰娘的生命水平。
然而这个时候，深海自身的智能模块依然在日常的战斗和生活中起到主导地位。
想要进化到深海院长，拥有完整独立的智能，那么深海栖舰就必须挣脱自身外加智能模块的限制，让心智魔方中的智能中枢变为主导地位。这时心智魔方的能力才会被完全发挥出来。
这个过程的难度其实是相当大的，因为杜缘发现，心智魔方中程序的执行优先级远低于深海自身的程序。
杜缘之前让江风杀死的深海安艺已经进化到了深海院长的地步，却依然受到自身程序的制约。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制约就是对于人类的无条件憎恨。
众所周知，人要是一辈子对一个东西深信不疑，不论发生什么都不改变看法，那大概率这人会魔怔，要是信得东西好点到也好，没准世界上又会多出一位共产主义战士，万一信的是什么邪教nz之类的，那就有点哈人了。
现在的深海院长们大多也是这个状态，即使心智魔方在运算的过程中占据了上风，但消灭人类，憎恨人类的程序设定依然是她们的最高准则，遵循这个准则时间越长，深海院长的精神就越不正常。
杜缘现在觉得，这个“深海院长”的称呼，可能最初并不是指代这些深海的地位，没准这个称呼本来是指深海精神病院院长也说不定。
通过读取深海院长安艺的心智魔方，杜缘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包括如何在普通深海栖舰身上提取它们生前的影像资料，此前深海院长安艺就是通过读取被杜缘击沉的深海栖舰身上残留的信息，才确定了杜缘的身份。
另外，安艺的信息里还有一些让杜缘感兴趣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重樱舰队遇到深海袭击的前因后果，还有某些家伙曾经干过的一些“好事”。
“江风，来看看这些。”
杜缘将深海院长安艺的一些信息发给了江风，江风看到之后瞳孔骤缩，随后一股怒火猛地从她心中升起。
“他……他怎么能……”
杜缘被江风突变的情绪吓了一跳，虽然知道事情的性质恶劣，但杜缘也没想到江风的反应会那么大。杜缘看到江风握刀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唰！
猛地，江风拔出刀来，向旁边无人的海崖挥去，劈砍的力道将眼前的海面都斩出了一道沟壑，在海崖的底部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白痕。
呼！
等到江风长刀斩落，强劲的风声才从海面上传来，没过几秒，刚刚被斩开的海面就又被海水填上，远处的海崖底部，一些本就松动的碎石块也因为这一刀所产生的劲风而摇摇晃晃地落入了水中。
“他要为江宁那一战所有死去的舰娘和人类负责。”江风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杜缘听着点了点头。
杜缘给江风传过去的，是深海院长安艺的一段记忆，关于李鼎鑫将军的记忆。
几十年前，在上沪，时任甲申鱼雷艇巡逻队指挥的李鼎鑫，放走了一队原定计划从长江逆流而上，袭击江宁军港的驱逐舰、潜艇深海舰队，而当时还是深海栖舰的安艺也参与其中，事后半数以上的深海栖舰都安全退出了长江。
几周前，李鼎鑫与深海院长安艺达成交易，以挑动人类与塞壬的矛盾换取深海的政治保障。
然而，深海院长安艺欺骗了李鼎鑫，将重樱舰队的行踪告知了行动海域周边的深海舰队，意图挑动人类国家间的战争，还好杜缘及时出现，让重樱有了不对东煌开战的理由。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事，比如说，那瓶奇怪的药剂……
“如果李鼎鑫知道是深海通过自己的渠道泄露了重樱舰队的行踪，那么作为主要负责人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先与重樱方面接触并达成协议。”
“而逸仙只知道重樱舰队遇袭，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原因，所以不会急于与重樱交涉，而是会在正常的时间比如说明天上午与重樱方面洽谈。如果李鼎鑫想要下手的话……”
“要么在会谈前，要么就是在早餐的时候。今天晚上他忙着和重樱谈条件，我们还有时间。”
说到这里，杜缘叹了口气。
虽然李鼎鑫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人，但却有无数的人因他而死。
虽然深海院长安艺的记忆可以证明李鼎鑫的所做所为，但是这些没法作为证据把李鼎鑫告上法庭，就算杜缘把深海安艺再原地复活带去当证人，也不会有正常人去相信一个深海所说的话。
想要将恶人绳之以法，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除此之外，杜缘还从深海院长安艺的记忆中得知了袭击莉莉丝的三名舰娘的身份。
袭击莉莉丝的这三名舰娘，其所属组织为阿马尔罕人民权益公会。
该公会主要由一些被舰娘替代了的地位，各行业的失业人员，以及部分因为战争等原因失去了家园的人，也有一些因为其它政治上的原因被排挤而来到了这里寻求政治筹码想要东山再起的人组成。
这个组织明面上的主要纲领，是争取人类的绝对权益，反对舰娘进入人类社会，舰娘必须受到人类的绝对控制。从该组织的成员组成就能看出，这个纲领是很难被改变的，所以这个组织想要拥有舰娘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个组织反对舰娘，那对于深海来说就是个好事。一切能够削弱人类的事情，对于深海来说都是好事。
虽然深海对于心智魔方和舰娘的研究有限，但是就像是一个人可能不会编程，但让他照着教学视频删改文件很简单一样。
虽然深海不能为阿马尔罕人民权益公会提供舰娘，但是它们可以帮这个组织抓住舰娘，然后删除智能中枢中的数据，这样就可以制造出一个拥有舰装，但是没有智慧，只能够执行命令的傀儡。
这样的傀儡如果执行一些过于复杂任务可能比较困难，但是如果在人或者深海的操纵下混进重要设施执行绑架、暗杀、破坏之类的行动却是易如反掌。
眼下杜缘打倒的这三位舰娘，就是经过了处理后的傀儡舰娘。严格意义上讲，从她们被深海抓住删除数据的一刻，她们就已经死了，杜缘也没办法恢复她们的记忆，如果再造一段记忆不亚于重新再建造一位舰娘。
因为深海在为人类做的事相当绝，对于自己用的心智魔方，它们只是在软件上进行改动，到了舰娘身上，它们则是直接从物理意义上拆除了心智模块，然后外加了一个任务输入系统。
杜缘看着这些舰娘灰暗的眼眸，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风，走吧。”
“嗯。”
直到最后，杜缘也没能下手将这三位舰娘击沉，即使是知道她们早已死去不知多久。
杜缘去掉了深海为她们附加的命令模块，然后让她们一路向着东南的方向行驶。
从安艺的记忆中，杜缘得知塞壬在南海南部有一个秘密基地，或许在那里，这三位舰娘能够在塞壬的帮助下得到自己的归宿。
人啊，有时慈悲，有时狠毒。
那么，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慈悲，什么时候狠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