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不熟悉地形，杜缘和江风选择沿着屋脊前进。

江风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而杜缘身负质子反应堆供能，动力相当强劲，速度与江风基本可以持平，就算这样，杜缘和江风也只是堪堪只能摸到安艺的影子。

杜缘越来越觉得这个叫安艺的舰娘有古怪了，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杜缘和江风已经追出了好几公里，眼看就要跑出琉球城区了，可前面安艺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是陷阱吗？可自己到底有什么会被人看中呢？

杜缘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五分钟之后，杜缘和江风跟着安艺来到了海崖边一座废弃的灯塔附近。

杜缘大概算了一下，自己和江风已经跑出去了将近六公里，杜缘自己奔跑的最大速度在35节左右，换算一下大概就是六十多公里每小时。

这么快的速度，杜缘依然很难追上安艺，只能说驱逐舰不愧是驱逐舰，速度上的确无可挑剔。

安艺在来到这里后，一头就钻进了废弃灯塔里没再出来，杜缘和江风见状也追了进去。

由于年久失修，这座废弃灯塔里的灯笼早已不再闪耀光芒，原本完好的穹顶被炮击炸开了一个大窟窿，月光从这里洒进塔中，映照出里面早已破烂不堪的木质旋转楼梯。

在这座灯塔身上，战火的痕迹并不止穹顶这一处。各式各样的缺口和破洞遍布塔身，让本就陈旧的灯塔更加摇摇欲坠。

“安艺！”

杜缘喊了一声安艺的名字，但安艺却没有回答，而是踩着楼梯快速爬上了塔顶。

杜缘试着踩了踩那已经碎裂了大半的旋转楼梯。

这座楼梯很不结实，即使是一个人上去都有些摇晃，杜缘示意江风先在下面等着，自己则扶着楼梯尚且完好的实木旋转轴，一步一步摸上了塔顶。

“嘎吱~嘎吱~”

杜缘每踩下一步，脚下的木板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杜缘死死地抓住中心的实木支柱，试着将自己的重量分散在上面好减轻脚下木板的压力。

在渡过了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一分钟后，杜缘终于走到了塔顶，塔顶上，安艺静静地站在观察廊边，看着远处海面中反射出的月光。

“安艺，你到底在追什么？你找到带你来的人了吗？”

杜缘一边问，一边来到安艺的身边。

安艺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大胆啊，居然敢跟到这里。果然，像你这样的舰娘，多少都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舰娘？”

杜缘一愣，还准备继续装傻。

不料下一刻，沉闷的断裂声响起，这座废弃的灯塔终于经不住岁月的冲刷，石质塔身在被炮弹轰开的部分怦然断裂，整座灯塔从塔身的下三分之一处轰然倒塌，许多碎石、木片和尘土在倒塌时被崩了出来。

原本灯塔中间那根粗壮的实木支撑柱，也因为顶端不均匀的受力而倒下，在落地的过程中又被它曾经支撑的穹顶和灯笼压断成了两段，半掩在碎石和尘土之下。

在灯塔倒塌时，安艺和杜缘一起被向外歪斜倾倒的观察廊甩飞了出去，随后一起掉进了大海之中。

在落水的前一刻，杜缘和安艺同时展开了舰装。

湛蓝色如电弧般的流光在杜缘的舰装上闪烁，而安艺的舰装上，各种雷达与声呐设备杂乱地拼凑在一起，像是一幅发狂的图画，展现出了深海独有的混乱美学。

安艺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漆黑的淤泥一般的东西，这些淤泥不断游动变换着，最终将眼前的安艺塑造成了另一番模样。

如果描述一个人，说她一半少女，一半野兽，那大部分人可能会想到兽耳娘，也有人可能会想到某些可爱的福瑞，这样的想象大多都掺杂了一些对于二次元人物的美好幻想。

美人鱼大家应该都有些印象，那么现在，我们将美人鱼换上食人鱼的画风。

漆黑中泛有紫芒的鳞片和尖刺在她的手臂上缠绕，修长到诡异的手指前段是锋锐的利爪，而其下半身则和某种半机械的鱼型装置联系在一起，管线和机构如恶鬼般狰狞地纠缠在一处，同时与之连接的还有身上混乱至疯狂的舰装。

现在，你还觉得这位“一半少女一半野兽”的家伙可爱吗？

杜缘不觉得，也没有心情觉得。

安艺看着杜缘脸上凝重的表情，吐着蛇一般的长舌怪笑道：

“看来你的确是舰娘。”

“而你是深海。”杜缘看着眼前已经大变了模样的安艺，问道：

“你想干什么？除掉我？”

“我怎么可能会舍得除掉你呢？”安艺舔了舔已经变成了暗紫色的嘴唇，有些癫狂地道：

“像你这样强大的舰娘，我爱惜你还来不及呢。我知道你一个人全歼了栖地所有的深海主力。你这么强大，为什么还要委屈求全为人类做事？不如跟着我！”

“深海所掌控的资源远超人类，无论是舰娘还是其它的财富，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归顺于我。你也看到了，我可以变成所有人的模样。只要你想，我可以变成任何人服侍你。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你将人类毁灭殆尽！”

杜缘觉得眼前的深海多少是有些神经病。

额……好吧，光从外表上看深海栖舰就挺接近神经病的，这位应该算是神经病中的神经病，杜缘猜测这家伙极大可能也是一位深海院长。

毕竟在杜缘目前的印象里，深海院长的特征基本上就是像她一样初具人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只不过面前的这位深海浑身上下杜缘没看见一个跟武器有关的东西，多少有些不符合院长的风范。

出于对病号的友善态度，杜缘没有着急送面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深海归西，而是问道：

“你们深海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摧毁人类？你要是把我说动了，没准我就帮你毁灭人类了。”

深海安艺听到了杜缘的问话，继续用着带着癫狂，准确的说是有点吵的笑声回答道：

“人类这种生物，弱小而自私，傲慢且肮脏，它们贪得无厌，从来没有一刻满足。它们将自己的同族视为最大的敌人，尽一切努力去通过打倒他人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当然了，对于我而言，我只是喜欢看到那些人类在死前绝望的神情，还有它们那些可笑的挣扎罢了。”

“也就是说，你杀人类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喽。”

杜缘心中稍稍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深海安艺能够像是电视里的反派一样来上几句“兴德之言”，结果等了半天，没有苦大仇深没有哲思深邃，安艺给出的回答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我愿意。

杜缘摇了摇头对安艺说道：

“这样的理由可没法打动我，抱歉，您还是哪里来的回哪儿去吧。”

说着，杜缘调动天空中待命了许久的先锋炮艇瞄准了深海安艺。深海诞生于广阔的大洋，杜缘所说的哪里来的回哪儿去，意思就是安艺可以去领盒饭了。

然而深海安艺看到了这一幕却一点也不慌，反而用着让杜缘感到有些瘆得慌的笑容盯着杜缘道：

“恐怕你拒绝不了我，如果你还想你可爱的小伙伴好好活着的话。”

“什么意思？”杜缘一愣。

“之前跟你走在一起的人类小姑娘，叫做莉莉丝，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杜缘不记得自己有和安艺提起过关于莉莉丝的事，那么安艺怎么会知道莉莉丝的名字？这个时候她提莉莉丝是要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因为你们临时转入上沪海军学院的手续就是我批准的。”

杜缘想起来了，她就说为什么当时院长办公室里的那个女秘书自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安艺之前也说过，她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那么毫无疑问，办公室里那个可疑的女秘书，就是深海安艺伪装的！

安艺看到杜缘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还知道很多事情，就比如，现在那个人类小姑娘正在厚甫号自己的寝室里，而她的身边现在只有一位驱逐舰娘。这样子很危险啊，你说呢？”

“你想要威胁我？”

杜缘一皱眉。她不知道安艺是用什么方法知道莉莉丝现在的处境的，杜缘已经让长春和大青花鱼去检查莉莉丝的情况了，可现在她们都不在船上，短时间内完全无法赶到现场。

“我猜，你不会无视她的安危。如果你是人类，或许会抛弃同伴，但你是舰娘，你不会允许自己抛弃任何一个朋友的。”

深海安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着杜缘。

安艺是一位深海院长，和其它通过实力成就深海院长的家伙不同，安艺从最开始就拥有独立自主的意识。它没有任何武装，但却能够变换成任何人或者深海的模样。

作为一位深海院长，安艺天生拥有控制普通深海的能力。在不断袭扰人类运输舰队的过程中，安艺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也学会了人类的手段。

比起脑袋里只有一根筋只会莽的其它深海院长，安艺更喜欢让人类自己在绝望中消灭自己。

除了人类，安艺对于舰娘也十分了解。

比起人类来说，舰娘更加重情重义，有时候她们宁愿战死也不愿扔下同伴。而面对人类，尤其是她们身边的那些人类，就算是牺牲自己她们也要拼尽全力地去将这些脆弱的家伙救回来。

对于那些与众不同的人类，舰娘们称其为“指挥官”，在安艺看来，莉莉丝即使不是所谓的“指挥官”，她的安危也足以让杜缘不能够轻易忽视。

不得不说安艺的判断还是很准的。

莉莉丝是杜缘在这个世界结识的第一位人类朋友。

杜缘很少交朋友，她不是主动型人格，比起处理纷乱的人际关系，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光是一个江风加上一段失去的记忆就能将杜缘的CPU当场干烧，要是再复杂一些，杜缘可能就得给自己掏钱扩容一下运算核心了。

但不喜欢交朋友，不代表杜缘就会轻视朋友。恰恰相反，正因为杜缘自己一辈子都交不上几个朋友，对于已经成为她朋友的人，杜缘格外的珍视。

或许也是成为舰娘后的性格受到了些许影响，也或许是杜缘本来的性格使然，杜缘现在十分愤怒。

深海安艺说着人类的肮脏，现在她却自己用着同样卑鄙的手段来迫使杜缘就范。这种无耻杜缘见所未见，她想要现在就将深海安艺轰成渣滓，但是杜缘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你说人类肮脏，可你的行为让我觉得，你比人类更加可耻。”

杜缘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与此同时，江风来到了杜缘的身边，漆黑的长刀已经出鞘，血色的刀刃直指深海安艺。

“江风，把它的头砍下来。”

杜缘命令道。

“易如反掌。”

江风回答。

下一瞬，湛蓝色的弧光闪过，海面上杜缘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

深海安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大活人就这样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怎么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吗？

深海安艺百思不得其解。先前她在深海舰队被击破后形成的残骸区里搜集了关于杜缘的信息，知道杜缘拥有毁灭性的远程打击能力。

可瞬间移动这种能力，深海安艺只在人类的幻想小说里听说过，还从来没有在现实中亲眼见过。

“想不通，就去下面想吧。”

江风不会给深海安艺思考的时间，血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一个整齐光滑的切口在安艺一半机械化的脖颈处出现，随着一柱机油猛然喷射而出，深海安艺狰狞的躯体随着混乱破碎的舰装一起，倒在了被月光照得通亮的大海上，随后很快沉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