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坐在审讯椅的山神信雄打了个哈欠，“拜托，小警察，你再这样审下去我可就要让律师投诉你疲劳审讯了。”

“都是老熟人了，不要和我来这套，山神信雄。”

对面的木原慎市冷笑了一下。

虽然日本法律明文规定单次审讯不得超过八小时，早上六点之前夜晚十点之后不得审讯，但实际操作中，警察们灵活变通的余地很大，尤其是调查一科这种专门针对暴力团犯罪的部门，即使程序有些小违规，上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还是痛快点交代了吧，”木原慎市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案卷，一边催促道，“你应该清楚，我们手头如果没有一点证据的话，根本不会这样对你们进行突击搜查的。”

“我都已经说了，我对你说的那个什么案件一无所知，我一个浦和市的雅库扎，怎么会知道熊谷市的事情呢？”

“我从您家中搜到的这些关于熊谷市街道照片，你又怎么解释呢？”

“我为什么需要解释？这又不是我拍的，可能是某个孩子去熊谷市游玩的时候拍的吧？年轻人都喜欢到处乱跑嘛。”

“游玩会盯着银行周围的小巷拍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半截身子都埋进土了，怎么会知道年轻人怎么想呢？”

“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如果这个案件被定性为‘组织性犯罪’的话，到时候你这个组织头目恐怕也难逃法律的惩罚。”

“但我确实不知道。”

“……”

咔嚓。

疲倦的木原慎市推门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尤其是这种深更半夜的突击审讯，对于警察来说也是一种煎熬。唯一的便宜之处，大概就是犯人无**班受审，警察至少可以找两个人和自己轮班吧。

一出门，木原慎市带的新人警察，浅野久美子就迎了上来，迫不及待地问：“审讯有突破了吗？”

“哪有什么这么简单，”木原慎市没什么收获，但也没有多少失落的感觉，“山神信雄这种老油条，见过的警察比我都多，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两次审讯就被突破的。”

“子弹呢？拿出子弹，他还不承认吗？”浅野久美子这种新警就没有木原慎市这份耐心了，她焦急地问道。

调查一科之所以会对山神宅进行突击审查，就是因为浦和市警察局收到了一份有关于熊谷市运钞车抢劫案的举报信，信函中附带了一枚已经使用过的子弹，根据枪械专家的鉴定，这枚子弹与当初案发现场遗留的子弹是同一把枪射出来的。

“子弹只能证明那封举报信来自于当初案件的知情人，但并不能证明举报信中的内容就一定是真的。这完全是两回事。”

实际上，木原慎市对那封信的来历都存在着极大的疑虑。

这封信是突然被转交调查一科的，木原慎市询问过调查一科的科长长冈警部，长冈警部只说是来自于上级，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了。

这让木原慎市对举报信的可靠性都产生了质疑，好在突击搜查过程中，他们从山神宅找到了那些有关于熊谷市的照片底片，这至少说明那些制造举报信的家伙没有拿一份假的玩意儿来糊弄。

“对组织性犯罪的调查通常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熬一两夜就能解决的，”木原慎市劝说道，“你不如先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再来和其他同事换班。”

“好吧。”浅野久美子接受了木原慎市的劝说，但临走时，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下，“如果熊谷市运钞车抢劫案证明是山神组所为，那山神信雄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木原慎市想了想，摊开手道：“说不好，但很有可能只是缓刑一两年之类的。”

“为什么？！”

“因为虽然山神信雄一直都对山神组具有很强的影响力，但运钞车抢劫案发生时山神组的真正组长毕竟还是山神彰，法院很难认定此案中山神信雄本人具备支配型共谋地位。”

看着浅野久美子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木原慎市又不由安慰道。

“但如果这个案子能够证明是山神组的组织性犯罪，肯定也能逮捕好几名干部的。这对于山神组来说，也会是沉重的打击。”

“嗯……”

浅野久美子这才稍微振作了一些，返回了警察宿舍休息。

清晨，早早起床的浅野久美子草草吃了一口早餐，就回到了调查一科准备和熬夜加班的同事们换班。

然而，浅野久美子却发现调查一科的氛围有些异常。

昨晚，浅野久美子离开时，调查一科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警察们都在为这次突击搜查感到兴奋，毕竟调查一科与山神组已经是多年的老对手了，能够重重打击老对手，谁能不激动呢？

现在，同事们脸上却不见了兴奋，只剩下了严肃与凝重。

“怎么回事？”浅野久美子询问一个同事。

同事回答道：“我们的线人消失了。”

“线人？哪个线人？”浅野久美子奇怪道。

同事深深吸了一口气：“全部。”

浅野久美子闻言吓了一跳。

“据说是山神组昨晚进行了一场大清洗，以往与我们经常来往的山神组的组员全部都失去了联系，”同事解释道，“一些原本愿意暗中与我们进行情报交易的合作者也表示暂时无法和我们进行交易了。”

“为什么……”浅野久美子还没问完。

又有人急匆匆地冲进了办公室，大喊道：“茅野自杀了！”

“什么？”浅野久美子惊呼道。

茅野就是举报信中所提到的当年参与抢劫案的枪手嫌疑人之一，只不过此人居无定所，喜欢到处酗酒嫖宿，昨晚警察们没能及时找到他。

原本正坐在位置上揉着太阳穴的木原慎市也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惊怒道：“什么？茅野死了？你怎么知道他是自杀的？”

刚刚进门的小警察被问得一愣，然后才解释道：“有人亲眼看到他从楼顶上跳下来的……”

“还有车辆呢？从车辆的调查怎么样了？”浅野久美子看着情况，又提出了一种想法。

“修理店老板不肯透露任何情况，我们承诺帮他脱罪，他也不想配合。”同事为浅野久美子解释道。

“呵呵，大清洗……”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木原慎市面色都凝重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道：“看来，山神信雄并非后继无人啊，这老头子死后，我们还有下一位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