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比的脸，彻底涨成了红紫色。

夏娜娜的话语，与其说是礼貌、可爱，用阴阳怪气来形容或许更准确。

不过，语气倒是完全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她是真的还对巴纳比怀有期待。

毕竟巴纳比姑且是个知名侦探，夏娜娜还是很尊重同行的。

更何况，夏娜娜自己也没什么心机。

【言语嘲讽，文字游戏，得到的只会是精神上的满足，对找到真相来说毫无作用。】

然而巴纳比自己又是什么想法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想反驳，想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夏娜娜刚才提出的那一系列疑点，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巴纳比也是明白这一切的。

他现在没有可以证明这些的证据，关于这点，这点，谁来了都反驳不了。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当然会找到证据的。”

这句回答，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夏娜娜并没有继续为难他。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个被押在一旁、情绪依旧很不稳定的杰克身上。

忽然灵光一闪了，要说出口来吗？

“警探先生，”

她转向威尔逊，

“关于杰克先生的作案动机，我们目前只知道，他对玛丽小姐抱有刻骨的仇恨。但这份仇恨，究竟从何而来？我觉得，这点说不定也有意义。”

威尔逊点了点头：

“嗯……不过，关于这两个人的关系，警察们尚且什么都没调查出来。。”

“是吗？”

夏娜娜思索着。

她看着杰克，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带着病态潮红的脸，

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躁狂、以及绝望的眼睛。

自己接下来的话语，可能会激怒这家伙，所以夏娜娜开始积攒说出口的决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

“杰克先生，”

她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你之所以如此痛恨玛丽小姐，其中的理由，我可能，已经清楚了一点点。”

“你胡说什么？！”

杰克立刻激动地反驳。

“真正让你感到绝望，让你觉得人生都完蛋了的，应该是……她传染给你的病，对吗？”

“一种……通过不洁的交易行为，才能传播的、会从内到外腐蚀你的身体、让你的骨头都开始溃烂的……脏病。”

“我说的，对吗？梅毒。”

——梅毒——

在场的警察，包括威尔逊和巴纳比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嫌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这个时代，这种病，就等同于一个无法被治愈的、缓慢的死刑判决，

更是一个人道德败坏的、最可耻的烙印。

然而，还有一层震惊是，为什么这么小的女孩也知道这种病，以及不洁的交易行为？

但那已经是次要的了，就和为什么二次元上战场的女孩都穿的那么少这个问题一样无关紧要。

“夏娜娜。”

小黑轻轻的问道，

“梅毒是什么？”

夏娜娜尚且没有解答，

“等事情都结束，我们回家之后，再说这种事情。”

而杰克本人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剧烈。

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膝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你……你……”

他指着夏娜娜，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

“……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亲口承认了。

“天哪……”

所有人都惊愕了。

他们都以为，杰克只是一个有着沉重经历的疯子。

结果，他恨玛丽的理由，竟然是如此的……轻飘飘，

却又如此的……肮脏？

【票唱点到有病的了，然后自己被传染，就疯了么？】

【有点想笑，我该怎么办？】

你该保持冷静啊，谁的理性会想去哈哈大笑？

夏娜娜看着瘫倒在地的杰克，心中并没有丝毫猜中了的得意。

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无奈。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法医的报告上说，玛丽的尸体上有骨骼病变的痕迹。而梅毒的晚期症状之一，就是骨骼会被侵蚀、病变。我只是将这两点联系起来，做出了一个最大胆的假设而已。”

“我本来，”

她叹了口气，

“还想花更多的时间和功夫，去寻找其他的证据来论证这件事的。却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地，就自己开口承认了。”

是的，她完全没想到。

她只是抛出了一个诱饵，一个无聊的、细枝末节的猜测。

而杰克，毫不犹豫地，就咬了上去。

“是她！都是她！”

杰克趴在地上，终于开始嘶吼着，

倾诉着他那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痛苦和秘密。

【结果现在还不是要对我们坦白了吗？】

【简直就像是真凶被抓之后的动机解释】

【哪怕这家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真凶，起码证据完全对不上】

“她骗了我！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

“她告诉我，她很干净！我相信了她！我把……我把我所有的感情，以及很多钱，都给了她！”

【虽然说是很多钱，但是这个很多显然是有夸大成分的】

【真的有很多的钱的话，玛丽至少可以改头换面，有足够的路费去离开贫民窟，去找个正常的工厂工作，不至于被所谓的天使工坊压榨】

“可结果呢？结果！”

他用头狠狠地撞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居然，把……这种该死的、会烂穿骨头的病，留给了我！”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告诉我，这种病没得治。”

他的声音，渐渐地，从愤怒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真的完蛋了。我辞掉了工作，变卖了所有家产……我只想找到她，我只想问她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从得梅毒到死掉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啊，就这样放弃人生真的好吗】

按理来说不应该正是因为生命快要消散，才要积极享受的吗？

【不要随便揣测别人的脑回路了吧。】

“所以，”

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那股疯狂的仇恨之火，

“你们说，她该不该死？像她那样，把别人的信任和人生都当作垃圾一样践踏的女人，她难道……不该死吗？！”

听完杰克的自白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