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领主是个怎样的人,西林村的人们对他的评价颇高,往来的游客或商人都说他有好领主的贤明。

然而实际工作之后,忒斯缇娜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好领主,而是无可指摘的好领主——起得比西林村的每个人都要早。

平时除了睡觉,就是和士兵训练,拜访西林村的每家每户,巡视周围的安全,甚至有时候和村子里的修女一起教孩子们唱歌。

孩子们都很喜欢芬恩,都叫芬恩大哥哥。

见鬼,跟他生活一段时间后,忒斯缇娜居然感觉他变得非常顺眼,甚至显得有些可爱起来。

他的年纪虽然和自己差不多,但是看上去像个弟弟,平时待人和善,做事合情合理。

有哪个平民不喜欢做事务实为人讲道理充满人情味的领主呢?

唯一让忒斯缇娜感到万分猜疑的就只有芬恩的房间。

在第一天工作开始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就曾经告诫过忒斯缇娜,最好不要去收拾芬恩的房间。

而芬恩的房间相当神秘,除了芬恩本人,就只有克里斯蒂娜进入过芬恩的房间。

忒斯缇娜总不自觉地会幻想芬恩卧房的模样。

在民众流传当中,贵族多少都是有些怪癖的。

忒斯缇娜会把芬恩想象成某种特殊癖好者虽然多少有些被害妄想,但是毕竟有劳伦斯这个前车之鉴。

若不是如果没有克里斯蒂娜的可以告诫,忒斯缇娜也不会太多的想法。但不提醒的话指不定工作的第二天就推开芬恩的房间查看吧。

所以芬恩的房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某天,伊莉丝从芬恩的房间里出来,被克里斯蒂娜发现了,为此克里斯蒂娜呵斥了伊莉丝。

“都说了,不要随意进入芬恩的房间,里面都是些邪恶的东西!”

“我只是拿本书出来消遣消遣嘛。”

房间门后里,克里斯蒂娜和伊莉丝平淡的说道。

书本!邪恶的东西!难道是春宫图?听得忒斯缇娜闻之一惊。

与之相比,崔斯坦就洒脱许多,每天煮草喂马,还能跟着民兵一起上夜校,日子过得相当充实。

担心归担心,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下去的。除了房间的问题,芬恩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到了八月中旬,天开始有了些许凉意。

“是时候准备拒马了。”有一天,芬恩摸着地上的草后站起身望天。

秋风渐凉,周围的景物开始泛起萧索的气息,伊莉丝开始和民兵进行一对一的训练,而芬恩则带队进入森林,伐木,送到村子里给木匠加工,制作拒马。

克里斯蒂娜和伊莉丝跟着忙碌起来。

因为是秋季,伊莉丝加紧了对民兵的训练,克里斯蒂娜则要代替芬恩完成西林村的寻访,了解耕地情况,以备即将来临的秋收。

自此,白天的时候,德洛劳斯家里没有人了。

近一个月的相处,足以让忒斯缇娜与德洛劳斯家族的人互相熟悉。

忒斯缇娜看着芬恩的房间,咽了咽口水,终是没忍住,打开了芬恩的房间。

芬恩的房间坐北朝南,窗户大而室内亮堂,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大堆记录文字的木片。

既没有装饰,过多的杂物让房间显得拥挤,完全不符合贵族该有的体面。

床上的被子非常整齐地铺在床上,桌面干净整洁,有一本书。

这简朴的房间只要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芬恩究竟是何等的克己。

结合他忙碌的日常生活,忒斯缇娜不禁可怜芬恩:他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生活,比起贵族更像牛马。

他从来没有见过芬恩休息,哪怕他昨天刚和两百多号人摔跤,第二天一如既往。

忒斯缇娜拿起桌子上的书。

这本书的质感很特别,它不像是用羊皮纸做成的,质地硬而沉重,摩挲起来更加平滑,有青草和墨水的方向,却有股羊皮特有的腥膻味,但是也不像是普通得莎草纸,莎草纸比书本的纸更加脆弱。

忒斯缇娜好奇地打开这本书。第一页上有三个巨大的用扭曲线条刻下癫狂的符号。

没有经过系统教育的忒斯缇娜顿时坚信这是一种魔法符号。

忒斯缇娜翻页,随后,她看见了书本里的插画。上面幽鬼般的怪物,狰狞而凄厉,沾满鲜血和泥泞,猩红的眼睛直视前方,青色斑驳的獠牙滴着鲜血。

由于太过栩栩如生,忒斯缇娜一度看到画里的怪物要从书本里爬出来。吓得她扔掉了书本。

咚的一声,桌子的抽屉里传出声响。

“你在干什么?”突兀的声音响起。

“啊!”忒斯缇娜尖叫。

她转头看去,看见伊莉丝手里握着木剑,用一种猜疑的眼神看着忒斯缇娜。

忒斯缇娜心脏直跳,伊莉丝总会给她恐惧,不是贵族身份带来的,而是伊莉丝这个存在本身带来的恐惧——像是草食动物对掠食者的恐惧。

“门没有关,我本来想关门,但是看见桌子上的书,我从来没有见过书,所以……”

伊莉丝皱起眉,她的目光并不停留在忒斯缇娜的表情上,而是忒斯缇娜的胸口,确切来说是她心脏的地方。她像是在看忒斯缇娜的心跳。

伊莉丝审视忒斯缇娜良久,最后从她手上取过书,检查有无损坏。

“没有弄坏就好。”伊莉丝松了一口气,道:“如果你弄坏了哥哥的设定集,保不准会被他打到屁股开花。”

“设定集?”这是个新鲜词眼,忒斯缇娜从未听过。

“被书里前面的部分吓到了吧。”伊莉丝拿着说。

从零碎的画面中,忒斯缇娜也能看出书本上画着的东西有多么奇怪,它像是在记述亡者的世界。让忒斯缇娜头皮发麻。

“哥哥有写设定集的习惯,他从不避讳分享知识,只是知识的摄取本身是有门槛的。忒斯缇娜,你明白吗?他的语言可不单是话语,更是权柄。为了你的安全,不要轻易进入一位法师的房间。”

伊莉丝十一岁的眼睛充满严肃。

猩红的眼睛让忒斯缇娜无法转移视线,她咽了咽口水,全身僵直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知道了。”

“生命因死亡作为终点而绚烂。”伊莉丝喃喃道:“二者本为一体,互为印证。”

伊莉丝合上书页,忒斯缇娜瞥见书本的一页。

她看见了一位神圣的女性,她身披灰袍,半遮着脸。

插图下的,那如一截抽芽枯枝的“符号”后还有特别的注释。

艾琳娜——生命延续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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