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拖着沉重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
窗外,夕阳刺目,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兴许是吃过了药的缘故,浑身上下总算是有了些力气。
眼角的余光中,苏言看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着的自己的手机。
不出意外,应该是陆向晚放在这的。
点亮屏幕,上面是一条未读的消息——
14:01:54【老地方,我会让司机在那里等你。】
发信人:赵鸢。
苏言瞳孔微微一缩,连忙颤抖着手指将电话回拨——
“嘟——”
耳边的忙音不止,却始终不曾接听。
焦急之下,苏言只得一边继续拨打电话,一边开始编辑起了短信——
【抱歉,我昨晚发了高烧,刚刚才醒。您能发一下您这边的地址吗?我现在过去。】
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许久后,苏言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删掉了这条短信,重新编辑了一条——
【抱歉,我昨晚因为一些事情熬夜了一整晚,所以没能及时回复。我现在就过去,可以吗?】
发送。
苏言心里清楚,这条短信发过去,恐怕会让对方更加生气。
但比起这个,她更害怕的是赵鸢知道自己如今身体的问题后,会不再打算对陆依依进行医治。
“咳咳咳...!”
焦急之下,苏言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的手拿开时,手心里多了一抹刺眼的嫣红。
她怔怔的看着这抹血红,眼神有些空洞。
喉咙里泛起的腥甜和鼻间的血腥味,让她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半晌,苏言挣扎着,试图下床。
但连日高烧带来的虚弱,却让她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她连忙伸手扶住了床沿,这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又休息了一会儿后,苏言感觉脑袋的眩晕感稍稍散去了一些,这才迈开步子,出了卧室。
客厅中,陆向晚不在。
不知去了哪里。
苏言没有去寻找,而是自顾自的走进了卫生间。
等到再度出来时,那张雪白精致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走到玄关,准备出门。
而也就在这时。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锁声响起,房门被拉了开来。
映入苏言眼中的,是一袭居家常服的陆向晚。
似乎从昨天开始,她就一夜未睡。
那张曾经温柔恬静的俏脸上,如今写满了疲惫。
四目相对间,空气安静了许久。
陆向晚的唇瓣嚅动了几下,这才沙哑着开口,“你要去哪?”
苏言沉默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她,那双黯淡的眸,如今有些冷漠。
半晌过后,她缓缓开口,“我要去哪,应该是我的自由吧?”
“又或者说,我在你眼里,还是那条罪无可恕的野狗,活该你被圈禁在这里...?”
望着面前苍白着脸,神色冷漠的少女,以及耳边那字字诛心的话语,陆向晚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她紧抿着唇瓣,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些许颤抖,更多的则是无力,“你病还没好...”
闻言,苏言却是突然笑了一下。
那抹笑容很浅、很甜。
但在陆向晚的眼中,却是那般的让人心慌意乱。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用不着你操心。”
苏言说着,缓缓抬眼看向她,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上,是近乎绝情的淡漠。
“所以,能让我离开了吗?”
闻言,陆向晚眸光剧烈颤抖起来,紧紧咬着牙关,不肯让开身形。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我陪你一起去。”
苏言蹙了蹙黛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我去卖,你也陪我?”
“我...”
陆向晚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那张满是疲惫的俏脸上闪过一抹慌乱,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得出来,面前的少女是在说气话。
毕竟,如今的依依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医治,所以苏言不用再为了那所谓的赎罪,而去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我...”
陆向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少女眼中的那一抹不耐,愈发的开始浓郁。
她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提了提,轻声道,“至少,吃了饭再出去行不行?”
“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
“你烦不烦?!”
苏言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现在很急。”
“所以能不能请你先让开?”
闻言,陆向晚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片刻过后,她终于是缓缓侧过身子,让出了道路。
“吱呀——”
伴随着半掩着的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苏言迈步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就像是...
在逃离这里一样。
陆向晚就这样怔怔的看着。
看着那抹纤细消瘦的身影逐渐从目光中远去,却无力挽回。
“嘭!”
一阵风吹过后,房门被轻轻关上。
陆向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客厅,以及手中提着的那一袋子菜,眸色有些失焦。
仿佛是全身都脱力了一般,她缓缓滑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脑袋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自嘲的笑了一笑。
还真是可笑至极啊。
明明是自己把苏言伤害成如今这幅模样,如今却还妄想着只靠三言两语,和一桌总价不超过五十元的菜,就企图让对方和从前小时候那样,被一颗廉价的糖果、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轻而易举的原谅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陆向晚的眼中划过一抹痛苦,双手死死的抓着头发,身子微微蜷缩起来,无声的呜咽着。
“对不起...”
她喃喃自语着,蕴满了水雾的眼眸中充满了悔恨与自责。
但被伤害过的人,却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
“您好,欢迎光临。”
温柔的电子合成音在耳畔响彻。
在夜幕降临之前,苏言再一次回到了这家便利店。
如预想中的一样,那位曾经对自己透露过些许善意的司机小姐并不会等候这么久的时间,早已不在。
赵鸢的电话始终没有拨通。
发送的短信也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得到一条回信。
不用想也知道,对于自己的失约,那位金主小姐应该很生气。
但苏言没有办法。
现在的她只能等。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