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像是一道利剑从天而降贯穿了林祈幽的大脑,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心中直道自己是一条可笑的蠢蛋。
为何自己当初没有察觉出来呢?
初次灵脉移植时,自己修养,青木也受了伤。
自那以后,每每灵脉移植时,青木都会以各种理由,主动或被动地外出,要么是委托,要么是其他事务。
总之那些天就是同自己避开。
而在灵脉移植以后,自己都会变强,而相对的青木会更弱。
可青木并没有疏于修炼,他被自己逐渐追赶脚步,其原因是——
“我,我的灵脉,我体内的灵脉......这汹涌力量的原主人,是青木?”
林祈幽质问自己的父亲,眼泪无声地自她的眼眸中滑落。
看到自己女儿这个样子,林家家主暗中暗叹即使青木已经死了有十几天了,奇妙的连接仍然存在。
“不,青木只是一个工具,他从到林家的那一天,就是要用在你身上的......药材,别慌乱,你没有做错什么。
若要是怨恨,那就怨恨爹爹。
总之......爹爹是为了你好,而且你和他的感情只因灵脉的连接。
再过些时日,这些虚情假意便随风消散,你对他的感情,就同我是一样的。”
如此安慰并不被林祈幽所接受,她猛地抽出自己的长剑,咬牙切齿地道:“姓林的!你让我在他面前像是戏子似的可笑!”
想起自己在青木面前的炫耀,以及那让其自由的许诺,林祈幽觉得自己可笑的要死,她恨不得一剑杀了自己。
无地自容!无地自容!无地自容啊!
为什么要这样!
脑海中青木的微笑变了,变成了嘲讽的笑容,嘴巴都要咧到耳根,趴在自己耳边一句一句嘀咕着:
“你许我的自由呢?”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这样啊!不要这样啊!我不要灵脉,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愿,我还跟他说要许他自由,救他脱离苦海!原来我才是那个欺压剥削的地主!”
林祈幽拎着剑朝自己父亲砍去,可几招下来都没有砍中。
不过她也只是丧失理智的泄愤,仅此而已。
她那一剑刺了个空,脚下一滑,跪坐到地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林祈幽的面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她现在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那些蚂蚁好像从冰原而来,把她冷的浑身直哆嗦。
冰湖......原来是对青木的共感,对青木濒死的共感。
忽然想到,意识混沌时的那些话......
青木,难道要承受比自己还要强烈的痛苦吗?
“他没气了......”
这句话忽然从林祈幽的嘴巴里漏了出来,她捂住自己的心脏,颤抖地询问自己的父亲:“那...那青木哪里去了呢?”
“死了。”
林家家主如是说道。
林祈幽听到这句话,忽然耳鸣,整个世界都颠倒起来,她好像无法思考了,坐在那儿没动静,没反应,家主如何叫她,她都没有反应。
“爹爹知道你心里痛,但这是假的。”
林家家主蹲下,看着自己的女儿。
“啊......”
林祈幽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动静,眼泪不断地流着,肩膀颤抖,右手一直想要去够着自己的剑。
但拿不起来,怎么都拿不起来。
这力量,不属于自己。
这力量是青木的。
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力量。
哪有什么天才?
假的,自己引以为傲的进步,只是在吞噬身边人的血肉而已。
林祈幽回忆起自己曾经对青木的那些傲慢行径,宛若凌迟一般的痛感袭来,皱着脸的她,觉得自己此刻必然丑陋。
“啊......”
她一直想说话,但是开不了口,她一直想用剑去刺自己的父亲,但是拿不起来。
只能哭,只能害怕。
要是...要是死士还在,要是青木还在......他肯定会摇摇铃铛,知道自己在这儿......
他被我吃掉了?
“祈幽啊,心善是好事,爹爹不会劝说你不要伤心难过。”
林家家主注意到自己女儿有要动手拿剑的意图,他笑笑,再道:“首爹爹养了他十几年,接下来也会把他弟弟妹妹送离这里,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这都是青木自己用灵脉换来的。
我们并不亏欠于他,我们并没有欺压他,这是他答应的,约定好的。
难道,他有过对你开口,求救,说不情愿的时候吗?”
“诶?”
林祈幽瞳孔一缩。
的确如此。
青木,不论怎么被自己逼迫,永远不会去言语,他的痛处,他想活命的事情......
“而且,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这是你体内他的灵脉残存的联系,只要再过一小段时间,就那么一小段时间......这种虚情假意就荡然无存,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难道,爹爹还会害你吗?
心痛啊?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死掉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爹爹反抗吗?用剑刺爹爹?
别糊涂了,这世上,哪有谁比爹爹还要爱你?”
林家家主起身,一边走,一边道:“爹爹不逼你,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父亲的背影,林祈幽挣扎着想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是她被什么抽干了力气似的,像是个残废,怎么都站不起来。
明明灵脉已经全都修好了,不知情地把青木吃光了......为什么还站不起来啊?
青木呢?你是不是死在了哪个角落啊?
你......不,爹爹说的对......
这肯定是假的!
只要时间一过,自己就再也不会想起青木了。
才不要,才不要这么痛。
才不要脑子里都是那些......想杀了爹爹,想自裁来洗刷耻辱和可笑的念头。
“这、这些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我不要,不要这样子,我不要这么痛......
我不喜欢青木,一点也不喜欢,虚情假意而已。
我......我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才不要这么痛!”
林祈幽试了好多次,才终于用剑支撑着爬起来,她白裙染上了灰尘,边走边去掸,但怎么也弄不掉。
在林祈幽的旁边,化作不可见灵体的青木叹息了一下,嘀咕道:“这样......挺好的,都是假的,你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