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摇动着树枝,落叶飞舞,黑与白的身影于比武场中央对立着,鹤发的师尊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静静地看着。
最后一次比试!
林祈幽和青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
“出剑。”
随师尊道的这一声,落叶静止。
“哗——”
剑出鞘,寒芒乍现,剑影斩碎了落叶之景。
“哒——”
迈步声,黑与白化作残影,像阴阳相聚般聚在中央。
“砰!”
剑撞音,黑白交融,刺眼的火花迸发。
“轰!”
劲风四散,衣襟狂舞,落叶倒飞向天际,师尊的发丝与胡须被吹的乱了,周遭的一切都在远离以林祈幽和青木为重心的原点,师尊不得不用灵力稳住身形。
“滋——”
他们像是在比试力气,较着劲儿,但对于修士来说,这点儿力气算不得什么。
师尊觉得,他们大概是在审视对方。
林祈幽知道,这是最后一场比试。
青木知道,他也知道。
师尊看着白色的身影不断闪电般的快攻,法术轰出一轮又一轮,以剑附着的剑气一道又一道。
黑色的身影躲避着,狼狈不堪。
师尊蹙眉,心中直叹。
“太慢了!青木!”
林祈幽双手持剑,法术从剑柄打到地面,剑尖上挑,地面炸出无数夹杂着灵力的碎石,朝青木射去,夹杂着遮云蔽日的灰尘。
兵不厌诈。
诡计,亦是修行之道。
青木被沙尘蒙住了眼,被砂石遮住了耳,他本能想要用灵力挥出一道剑气横斩,逼退一定会进犯的林祈幽,然而灵力催动,如幻肢痛的剧痛袭来,让他差点疼的叫出来。
这剑挥了出来,剑气却没有。
一道寒光闪了眼,他看清时,林祈幽已经踩着那些细小的碎石来到他的眼前,如蝴蝶一般翻身,好看地扭了个剑花,朝他刺来。
“砰!”
青木剑柄一旋,挡住了林祈幽的剑锋,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无法阻挡的灵力。
这浑厚的灵力让他从手麻到胳膊,一下子剑便脱了手,林祈幽顺势膝盖在他胸口一撞,直接将其撞倒在地,剑锋则是在他脖颈一横。
“噌!”
青木被打飞的剑插在一边,晃荡着。
“呼...呼......”
只是几轮交锋,青木就落败了。
破绽,全是破绽。
可是,现在林祈幽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她骑在青木的身上,脸上从战时的严肃,变得难以置信,随即是狂喜和兴奋。
高举长剑,她从青木的身上站起来,调皮地跨过青木的身体。
从六岁开始。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时间。
她在面对青木的时候一直都是输,从来没赢过。
虽然她每次在和青木的对练时,都在进步,每次都在进步一点,甚至肉眼可见的。
但就是赢不了。
整整十一年啊!
到底多少汗水,多少努力,多少眼泪,才铸就了今天?
“赢了!”
林祈幽很久没有这样大声叫过了,她有些喜极而泣,红着眼睛看了眼地上的青木,和坐在蒲团上的师尊,自己躲在一边哭了起来。
“呼......”
青木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身体好疼,脑子好运,疼痛伴随着麻酥感在每个毛孔里躁动着。
他现在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啊,输了啊......
这么多次比试,输掉了。
林祈幽......这丫头很开心呢。
看着林祈幽一会哭,一会笑的样子,青木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这样就好。
虽然这个世界是假的,更有可能是幻觉。
但这样很好。
自己只需要等待最后一次灵脉移植,而林祈幽......或许她能带着自己的一部分继续在这个世界驰骋仙途吧?
“唉......”
师尊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可惜,太可惜了。
青木这孩子啊......
虽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天,师尊才意识到,自己默认一个徒儿在十几年时间逐步吞噬另一个徒儿的事实。
青木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怨言,直到现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久了,自己也的的确确把这个各方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小子当做真正的徒儿了啊?
“唉......”
再叹一息,师尊转身离开了比武场。
林祈幽欢呼雀跃着,师尊走了,她好像更加猖狂了,平时世家大小姐的优雅此时荡然无存。
她在比武场里转圈,甚至还不忘对青木说了一句挑衅得意的话。
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就重新理智了起来,明白自己刚刚的无理或许伤害了青木,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青木面前,伸出了手。
“咳,刚刚的话就莫要放在心上了?”
“呜......”
青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捂住眼睛,嚎了起来。
装的。
但林祈幽信了。
“哎!你,你哭什么啊!大男人的,哪有输一次就哭鼻子的?这十一年我输多少次了,我有哭过几次吗?”
“骗你的!”
青木忽然伸出手,拉了一把林祈幽。
“诶?”
林祈幽一个没稳,往地上栽了过去,身子倒在青木的胸口上。
“你,你骗我?”
林祈幽拍了一下青木的胸口,随即看着青木望着天空发呆的样子,她也躺下在青木旁边。
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脑袋靠着脑袋,一同望着蓝天,不知再有落叶落下,林祈幽在青木的肩膀上捡了一片,端详起来。
“碧蓝如洗。”
青木忽然说。
“碧蓝如洗?”
林祈幽看了一眼天,撇撇嘴,道了句:“明明那么多云,哪里碧蓝如洗?你是不是输给我,脑子傻掉了?”
“没,确实没有云了啊。”
青木说着林祈幽不太理解的话。
“呐......现在,我赢了,我比你厉害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没有。”
“真没有?”
“嗯。”
“......”
林祈幽看着青木,眼中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似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道:“我决定了,明天就去找医师,赶快把我的灵脉治好!”
青木转头看着林祈幽许久,半天憋了句:“嗯......也好呢......那样,就等不到十八岁了,我怕没机会......”
“什么意思?”
林祈幽有点动气,觉得青木既懦弱,又莫名其妙。
“没什么......”
青木闭上眼睛,脑袋稍稍往林祈幽那边靠了靠。
“道一句,再见......”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