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用靴跟蹭了蹭地面,尘土下露出片暗绿色的铜锈。“当年就在这,老东西的银冠滚到那丛荆棘里,我一剑下去,把十字徽劈成了两半。”他弯腰捡起块带刃的石片,在掌心磨了磨,“那时候我大概比你还小,手里的剑比这石片还钝。”
夕阳把太爷爷的石像拉得很长,石像手里的剑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色。我摸着剑柄上的玫瑰花纹,那些昨日渗出的血珠已经凝成暗红的痂,像某种封印。自从离开乱葬岗,剑就始终维持着微烫的温度,像揣着颗跳动的心脏。
“咔嗒。”
马蹄铁碾过金属的脆响从西边传来。我抬头时,正看见夕阳被一片猩红的披风切开——第二任教主阿尔瓦的披风在风中舒展,银质的十字徽在鞍鞯上反光,像块烧红的烙铁。
骑士团的方阵在百米外停下,三十柄银剑同时出鞘,剑身在暮色里连成道冷光。阿尔瓦从马背上翻身落地,他的银靴踩在碎碑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皮斯卡威俊,我数了三十年的玫瑰,终于等到它们爬满你的坟头。”他摘下面具,露出张被火痕扭曲的脸——左半边皮肤像融化的蜡,右眼珠是颗浑浊的玻璃球,“可惜,你总躲在死人堆里啃骨头。”
爷爷把我往“闪电”身后推了推,树枝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剑脊上的月牙缺口正对阿尔瓦的咽喉。“老东西的学徒,连说话都带着火油味。”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当年你往隔离棚泼圣油时,可比现在会装蒜。”
阿尔瓦的银剑突然出鞘,剑身在空气中划出道弧线,带起的风卷走了爷爷肩头的玫瑰花瓣。“你该庆幸教会仁慈,让你多活了三十年。”他的玻璃眼珠转向我,“这就是那个拿烧火棍当剑的野种?”
我突然拔剑,玫瑰花纹在暮色里亮起红光。“我叫皮卡诺斯骏。”
剑身在接触到银剑的瞬间突然震颤,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阿尔瓦的银剑上缠着层淡蓝色的光雾,那些光粒落在我的剑身上,竟烫出细小的白烟。“哦?亡灵骑士给你的勇气?”他轻笑时,半边烧坏的脸皱成团,“可惜,骨头架子教不会你怎么握剑。”
爷爷突然用树枝剑格开我的剑身,金属碰撞的震感让我虎口发麻。“退后。”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这不是你该碰的脏东西。”
阿尔瓦的银剑率先刺出,剑尖带着淡蓝色的火苗,像条吐信的毒蛇。爷爷侧身避开,锈剑贴着银剑的弧度滑上去,试图卡住对方的手腕——这是他教过我的“缠蛇式”,可阿尔瓦的手腕突然翻转,银剑在半空划出个诡异的半圆,剑脊重重砸在爷爷的护心镜上。
“哐当”一声,护心镜上的玫瑰花纹被震得剥落,爷爷踉跄着后退三步,靴底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沟。我看见他胸前的羊皮袄渗出暗红的血渍,那是旧伤——当年被骑士团的长矛刺穿的地方。
“你老了,皮斯卡威俊。”阿尔瓦的银剑在掌心转了个圈,淡蓝色的火苗越烧越旺,“当年你能劈开圣油桶,是因为年轻的骨头硬。现在?”他突然加速,银剑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石屑卷成漩涡,“你的骨头该喂野狗了。”
爷爷突然矮身,剑贴着地面横扫。这是“破阵式”,专门对付骑兵的下盘,可阿尔瓦的脚像钉在地上,银剑垂直劈下,正砍在锈剑的中段。我听见金属断裂的脆响,锈剑的剑身竟裂开道细纹,像条干涸的河床。
“爷爷!”我催着“闪电”冲过去,剑身在暮色里亮起红光。上次山洪时没能救下的磨坊、亡灵骑士消散前的眼神、爷爷护心镜上剥落的玫瑰……这些画面突然涌进脑海,我举剑就往阿尔瓦的后心刺去。
“蠢货!”爷爷突然嘶吼着扑过来,用后背撞向我的马腹。“闪电”受惊人立,我的剑偏了方向,擦着阿尔瓦的披风刺进地里。银剑趁机反挑,带起的淡蓝色火苗擦过爷爷的侧脸,羊皮袄的领口瞬间燃起火星。
“原来需要奶娃帮忙。”阿尔瓦一脚踹在爷爷的胸口,把他踢得撞在太爷爷的石像上。石像手里的烧火棍被震得晃动,落下的石屑掉进爷爷半张的嘴里。他咳着血,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石像的底座上,像在给陈年的刻痕上色。
我的剑还插在地里,拔出来时才发现,刚才那一撞让剑柄的玫瑰花纹裂开了,渗出血珠的地方结着暗红的痂。阿尔瓦的银剑已经架在爷爷的脖子上,淡蓝色的火苗舔着他花白的胡须,发出焦糊的味道。
“你刚才那下,要是再偏三寸。”阿尔瓦的玻璃眼珠转向我,“就能刺穿我的心脏。可惜啊,野种就是野种,连帮忙都不会。”
“好了,我也要解决你的孙子”说完教主拿出审判书。
“审判——时间”时间被暂停了,教主拉起刀扔向皮卡诺斯骏,同时扔向皮斯卡威俊三把剑。
“好了,皮斯卡威俊,让我看看你会咋办”
“老登,你还是太年轻了!”
“纳尼!为什么你还能动 ”
“哈哈哈,你果然忘记了破规的能力,你这是扭曲的时间符合我剑能力”
“可恶,不过你要如何救你的孙子呢。”
说完爷爷把酒壶扔向捡,将威胁皮卡诺斯骏生命的剑击飞。
“哈哈哈哈,皮斯卡威俊,你的破规剑好像只有两片叶子了哦”
“老登头子,谢谢你的好意”
“那这招呢审判——魔龙”
只见书里出现了一头巨龙,红色的身体与如同山高的身高,突然恶龙吐出龙炎朝向爷爷。
“不好”爷爷挑起剑朝着龙炎劈了过去,破规剑的剑气直接穿过龙炎击穿恶龙的身体。
“哈哈哈,你的叶子就一片了,皮斯卡威俊你的末日要到了,现在只要你最后一片叶子没了,你就死定了。
“审判——神罚”
天上降下闪电劈向爷爷,爷爷拿起破规剑用剑头顶住雷电
“破!”随着一身怒吼闪电被劈成了两半
“哈哈哈哈,皮斯卡威俊你的技能用完了,现在你安心去死了”教主将银剑扔出
这时我突然能动了。
银剑猛地收紧,爷爷的脖子上立刻出现道血线。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然后突然朝我眨了眨眼——那是他教我“诱敌式”时的暗号,当年他用这招骗了三个税官的钱袋。
我握紧剑柄,玫瑰花纹的裂痕里渗出的血珠滴在手背上,烫得像火。亡灵骑士说“真正的骑士在举剑时没时间犹豫”,太爷爷的日记里写“烧火棍也能撬开锁”,爷爷护心镜上的玫瑰……这些碎片突然拼在一起,我突然明白自己刚才错在哪里——我想的是“帮爷爷”,而不是“挡在前面”。
阿尔瓦的银剑开始往下压,爷爷的脖子上血线越来越深。我看见他的手在背后悄悄比划着“破甲式”的起手式,可他的剑已经断了,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旧伤发作的征兆,当年拆水坝时被钢筋压断的指骨,阴雨天总会这样。
“爷爷!”我突然翻身下马,举剑冲向阿尔瓦。这次没有犹豫,没有想“会不会成功”,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再靠近爷爷。剑身在奔跑中亮得像团火焰,玫瑰花纹的裂痕里渗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细碎的光粒,像亡灵骑士消散时的样子。
阿尔瓦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甚至没回头,只用左手抓住我的剑刃。淡蓝色的火苗在他掌心燃烧,我的剑像插进了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握不住。可我死死咬着牙,任由高温灼烤我的手掌,因为我看见爷爷正用断剑的剑柄,悄悄瞄准阿尔瓦的膝盖。
“不知死活。”阿尔瓦的右手银剑突然回劈,我看见爷爷的断剑柄已经碰到他的膝盖,可还是慢了半拍。银剑带着淡蓝色的火焰劈向我的面门,我甚至能闻到自己眉毛被烤焦的味道。
就在这时,太爷爷的石像突然晃动起来。底座上被爷爷的血浸湿的地方,突然冒出细密的裂纹,石像手里的剑发出木头摩擦的吱呀声。我想起亡灵骑士的话:“时间快得能让白骨开花”,想起日记里太爷爷用剑撬锁的插画,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撞进脑海。
“以皮卡诺斯骏之名——”我嘶吼着,用流血的手掌按住发烫的剑身,“愿以十年寿命,换皮兰德诺斯归位!”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剑身在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比乱葬岗那晚的红光更盛,像把烧红的烙铁刺进地里。太爷爷的石像突然崩裂,碎石飞溅中,一个穿着铁锈甲头戴木桶的老头从石像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驴毛剑,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日记里的插画一模一样。
“小兔崽子。”太爷爷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剑,又看了眼被银剑架住脖子的爷爷,“养的种比你当年还愣。”
爷爷突然笑起来,血沫溅在银剑上:“老东西,你再晚来一步……”
“闭嘴。”太爷爷突然把剑扔向阿尔瓦。那把剑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带着风声砸在银剑上。淡蓝色的火苗像被泼了冷水,瞬间矮了下去,阿尔瓦的银剑竟被震得脱手,插进远处的荆棘丛里。
“哈哈哈哈,小兔崽子,这次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了,记得带上好酒”此时身旁的闪电也激动起来。
太爷爷的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剑,用旁边的石头把裂开的剑身敲回原位,然后塞回爷爷手里。“当年教你的‘接骨式’,没忘干净吧?”
爷爷握住断剑的瞬间,裂开的剑身突然渗出红光,和我的剑遥相呼应。他咳嗽着站直身体,护心镜上剥落的玫瑰花纹竟开始重组,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拼凑破碎的花瓣。
“两个死人?”阿尔瓦从荆棘丛里拔出银剑,淡蓝色的火苗重新燃起,“正好,省得我跑两趟。”
太爷爷突然冲向阿尔瓦,他的破甲在风中鼓起,像只展开翅膀的灰鸟。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撞进阿尔瓦怀里,用肩膀顶住对方的胸口,同时伸手抓住银剑的剑身。淡蓝色的火苗烧穿了他的袖口,露出的胳膊上布满陈年的疤痕——和日记里插画中举着剑的手臂一模一样。
“皮兰德诺斯!”阿尔瓦嘶吼着,玻璃眼珠里映出太爷爷的脸,“教会放过你三十年,你竟敢自己钻出来!”
“我老婆烧的面包还在炉子里。”太爷爷突然发力,把阿尔瓦撞得后退三步,“没功夫听你废话。”他的剑突然横扫,正打在阿尔瓦的膝盖弯,让对方踉跄着单膝跪地。
爷爷趁机扑上,断剑带着红光劈向阿尔瓦的后背。可银剑突然在半空转了个圈,淡蓝色的火苗组成道屏障,断剑劈在上面,发出蒸汽般的嘶嘶声。我看见爷爷的虎口被震得流血,那些血珠滴在剑身上,竟让红光更亮了些。
“一起上!”我举剑加入战局,玫瑰花纹的裂痕里渗出的光粒越来越密。三个人的身影在暮色里搅成团,银剑的淡蓝、断剑的暗红、我的剑的赤红,三种颜色在碎石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三朵在风中挣扎的花。
太爷爷的打法最野,他根本不管银剑的火苗,只管用剑砍向阿尔瓦的关节,像当年用剑撬隔离棚的锁。爷爷则稳得多,他用断剑的红光克制银剑的蓝光,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震动。我夹在中间,渐渐明白爷爷刚才为什么说我帮倒忙——真正的配合不是抢着出剑,而是像太爷爷和爷爷这样,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像两齿的铁耙,死死咬住猎物。
阿尔瓦显然慌了。他的银剑越来越乱,淡蓝色的火苗忽明忽暗。太爷爷的烧火棍已经烧得发黑,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撬开他的防御。爷爷的断剑红光越来越盛,剑身上的裂纹开始渗出细小的光粒,像星星落在干涸的河床上。
“你们赢不了!”阿尔瓦突然嘶吼着后退,银剑在胸前划出个十字。淡蓝色的火苗突然暴涨,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个燃烧的火人。“圣油的火焰能净化一切异端!”
太爷爷突然把爷爷往我这边推:“带骏走!”他自己则扑向燃烧的阿尔瓦,驴毛剑狠狠捅进对方的铠甲缝隙。淡蓝色的火苗瞬间爬上他的破盔甲,我看见他帽檐下的脸——和爷爷很像,只是皱纹更深,眼睛里的光却更亮。
“老东西!”爷爷嘶吼着想去拉他,却被我死死抱住。我知道太爷爷想干什么,就像当年他用剑撬开隔离棚的锁,像爷爷用撬棍拆水坝,像亡灵骑士在广场上被石头砸——他们做事时,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
太爷爷的身体突然爆发出白光,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
“斩恶!”太爷爷举起他的驴毛剑
阿尔瓦的惨叫被白光吞噬,银剑的淡蓝色火苗在瞬间熄灭。我死死捂住爷爷的眼睛,可还是看见太爷爷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透明,最后化作无数光粒,落进爷爷的断剑和我的剑里。
白光散去时,原地只剩下阿尔瓦烧焦的铠甲,像个黑色的空壳。太爷爷消失了,可爷爷断剑上的裂纹已经愈合,剑身映出两朵交缠的玫瑰——一朵是爷爷的,一朵是太爷爷的。我的剑柄上,那行“为那些不需要你记得的人而战”的刻字,被光粒填满,亮得像星。
爷爷突然瘫坐在地上,断剑插在身边的土里。他没有哭,只是用手摸着石像底座上的血迹,那里不知何时长出朵细小的绿芽,顶着片沾着血珠的叶子。
“他总说……”爷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面包烤焦了也能吃,只要里面是热的。”
我扶他站起来时,发现他的护心镜已经完全碎了,羊皮袄的领口焦黑一片,但脖子上的血线已经止住。太爷爷消失前的光粒落在他的伤口上,像层透明的痂。
“闪电”不知何时叼来了那朵红玫瑰,花瓣上沾着荆棘的刺。我把玫瑰插进爷爷的断剑缝隙里,又把自己剑柄上的玫瑰扶正。两朵玫瑰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在互相点头。
远处传来溪流的声音,清清爽爽的,和乱葬岗那晚一样。我想起下游快建好的新磨坊,想起小花家的奶娃现在应该长大了,想起爷爷说“这世道还得留个举剑的人”。
爷爷突然把断剑塞给我,自己捡起太爷爷那把遗留的断剑。“走了,骏。”他用剑敲了敲我的剑鞘,“去看看新磨坊的木轮,是不是比老的结实。”
我握着两把剑——爷爷的断剑和我的意志之剑,它们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心脏。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太爷爷的石像上,石像的脸好像柔和了些,帽檐下的阴影里,仿佛有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爷爷,”我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沉稳,“刚才……用十年寿命换太爷爷回来,值吗?”
爷爷回头看了眼那朵从血里长出的绿芽,用手给它培了点土。“你太爷爷当年用剑换病人活命,我用我的剑换来你的平安,想要保护的人得到了守护,这些就是值得的。”说完爷爷倒了下去
“爷爷!”
“皮卡...我也要走了...”
“不不...爷爷,你不会死的!我有真理剑,我可以给你续命,我以...”我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哈哈..傻孩子,人生就这短短几年...你还消耗了10年寿命,我老头子...活够了...也该走了”爷爷拿起地上的酒壶,喝了一口酒安详的闭上了眼。
“爷爷...爷爷!”
葬礼上,我将爷爷埋葬了太爷爷的雕像下,这位伟大的骑士最后死亡都悲壮。葬礼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将爷爷的断剑放了回去,随后他变成了树枝,上面的玫瑰也凋零了,但是旁边的土地上开始开放了玫瑰花,鸟儿的歌声为他送行。
“爷爷...你放心,家族的骑士精神由我来传承。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伟大的骑士将继续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