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的时间像是凝滞了一样。
退身倒在地上的他,总算从渐渐散去的亮光中看清,
代替厄形出现在身前的,是一名几乎让人错认为是女神的少女。
伫立在尘埃之中的身影,缥缈得犹如远离现实。
轻盈柔软的迷人金发端庄得体地盘在头上,
纤细的身躯穿着苍蓝色的轻装布甲,
虽然看上去不知道是谁家野营探险体验民生的千金小姐,
但她散发出的气息,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凛冬提前来临,使周遭的一切都显得肃穆而凌冽。
(她...是我的小保底?)
维斯只觉得缺乏实感。
在明月的逆光下,少女回眸。
面容恬静,又给人感觉有种高不可攀的清冷。
低头望过来的眼睛,映出明亮的翡翠色。
极具既视感的画面当中,
维斯都要以为她开口第一句会是「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不过就算有话,也来不及说,
下一秒,维斯瞪起双眼,眦目欲裂,大喊提醒:
“那个——看前面!”
等到少女回过头时,噬魂真主已然重新跃起空中,
随着滚滚压袭而来的黑雾,一双双化形出来的雾手也不断逼近。
少女退却一步,
比起拉开敌我距离或是警戒防备,倒更像是以身作盾,要把维斯稳妥地护在身后。
但那是噬魂真主,无实体的厄形,
在它的雾化范围内,雾手从哪一个方向攻过来都有可能。
清楚了解这一点的维斯赶忙从地上起身,紧声开口:
“你会魔法和灵术之类的吗?对付那东西,得靠魔力或者灵能,不然根本杀不掉。”
迎敌的少女背对着他,摇头代替回答。
(不会...合着你其实纯粹是个战士?)
维斯梗着脖子,重新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
物理手段拿噬魂真主毫无办法,这是佣兵之间的常识。
本来自己就差点死在这厄形的手上,就指望着「祈愿」出奇迹。
不说抽出什么改命的好东西,将大局逆转,
只求来个能脱困救命的保险,哪怕一次性都好。
结果大失所望,
花了这么多愿力,抽出来的居然不是武器。
小保底出个小女生也就算了,还同样不会用魔法灵术。
这不是保底零作用吗?
而且,最让维斯难以接受的还不是这个。
人家好端端一个女孩子,才从「祈愿」出来,
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件事,就马上要陪着自己一起送死,
无论如何他都过意不去。
“喂!”
维斯咬了咬牙,掏出备用的魔术弹,
里面封装的是火球术,好歹也算是魔法,起码多少有点用。
他低声开口:
“我吸引它注意力,你看准机会逃跑。”
“那你,呢?”
少女声音平静得像是沉静的湖水,
即便在眼前如此危急的境况下,也没有丝毫波澜,就好像情绪对她而言,是什么不必要的累赘。
“我?”
维斯冷笑,更像自嘲,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分头跑了以后就各凭本事吧!”
他捏紧了术弹,
正要按计划地那样,带着背水一战的决心往前踏步时,却被少女一抬手拦下。
“不,”
少女抬起的手缓缓反攥成拳,
翡翠色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厄形,
她淡淡出声,仿佛在讲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该逃跑的,是它。”
伴随话音落下,维斯顿时察觉到,眼前的少女全身开始积蓄起惊人的气势,
光是站在她身边,就给人以仰望山巅石坠的压迫感。
少女弓步的双膝微微弯曲,拳头也摆起了架势。
并非握持的姿势,
看得出来,少女手上没拿着什么看不见的圣剑。
她只是单纯想要以人类之躯,
用拳头迎战。
“喂,你认真的?”
维斯脸颊跳出抽搐。
刚刚都已经说过了,物理手段对失魂真主无效。
她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非要去撞一撞南墙。
(敢情抽出来的不是Saber,而是个Berserker对吧?!)
随着弥漫的黑雾将两人包围,彻底失去了朝其他方向逃跑脱身的余地。
「——Haibardura!!」
与噬魂真主直达意念的恶嚎一同袭来,雾气中伸出长到瘆人的臂膀,一只只雾手张开指爪顷扣而下。
与此同时,
像是看准了时机,少女也动了。
伴着破空的劲力而出,
第一记打出的,是一发直拳。
贯穿空间的力道,撼动四周,
仿若天外陨星坠击海岸,激荡起惊涛骇浪,
翻涌的空气,一瞬间吹抹开所有黑雾。
由黑雾化形而出的长臂无法维持形体,硬生生被吹破,散乱成一团。
「Hai...bar...dura.....」
噬魂真主的本体出现了短暂的行动停滞,
常识上认为无实体厄形没有知性,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感受到震惊,
反正维斯是惊讶得眼睛差点没掉出来。
不过他身前的少女并未就此停下,
她脚下蹬步,全身化作跳脱的羚鹿前驱,在月光下几乎化作一道苍蓝色的迅影。
等维斯再看清楚时,她已经跃至厄形的上方。
收束的拳峰上,耀眼的光辉一闪而过。
只此一拳,
跟近距离贴到敌人脸上轰意大利炮没差别,
烟煴在空间中的雾气与尘埃,清晰地描绘出了冲击震荡巨大波环。
「「「Haibardura!!!!」」」
闷声的震响之下,噬魂真主的本体也被打散。
容纳在其中的无数人脸口中,止不住地发出刺耳的哀嚎,
但这一阵阵能够真切听到的声音反倒是愈渐远离,
似乎是本能感受到了威胁,
肆虐静日镇、夺去了无数生命的噬魂真主,就这样裹挟着黑雾,狼狈地逃窜而去。
“没死,而且...赢了?”
维斯木然地望了望四周,
没有了雾霭的阻挡,看到月光清晰地照亮了街道上的一切,他这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你,没事?”
等维斯回过神,少女已经走到他面前,
表情还是那样平淡,但眼神里却多少能够感觉到关心。
“当然没......”
话还没说完,模糊的痛处像是如梦初醒般渐渐清晰了过来。
然后下一秒,维斯的胸腔洞穿裂开,一只残留的黑雾断臂和大量鲜血一同喷出,消散在月光之下。
“——等等!维斯先生?!”
近在身旁,仅需两拳就将噬魂真主驱赶的少女,此刻发出走投无路的声音。
(——啊啊,好不容易抽出来的小保底,都还没问她名字就要死了......)
维斯的视野大幅倾斜,
身体可能倒地了吧。
不管是震惊、愕然、意外、不甘还是惋惜,
一切的想法都随剧痛一起化作的巨浪,将他最后一丝意识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