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放学后的时间。
为了兑现昨天晚上的诺言,我特意地等待小枫同学和我一起走。
我会特意的等她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不过,能结束后这种事情还好。
说起来,明天是平安夜了吧。
我在走廊想着这件事情。
一边用下巴趴在走廊的外墙上,一边想着。
明天要去哪里好呢?
明天老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内心忍不住的窃喜,甚至有点激动。
搞不好今天晚上都无法睡着了。
等待了几分钟后,小枫她走出来了,然后跟我说了声走吧。
不像之前那样黏人过来了,没有了那种天真元气满满的小动物的样子。反而和我隔了点距离,虽然还是肩并肩的走。
说起来,今天她的指挥我们的样子也有点心不在焉。
有好几次都有点走神,被人提醒了才幡然醒悟过来。
像睡着了的样子。
我们走出了校门。已经是这段距离了,我们之间没有说话。我是说不说都无所谓,但她好像也没有说的样子,只是左手握着搭在肩膀上的书包,低着头走路。
虽然我们的距离看起来很近,但我能察觉到已经隔一层厚厚的代沟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再细想明天的事情了,我的心情好像也被她给影响了。
只是走路的话还好,但身边的人都在说话,还有笑地说着,看起来非常开心。
听到这些反而让我开始烦躁起来。
已经走了十来分钟了,终于进入柏油路,零星坐落的透天厝随处可见,有种侵入他人生活区域的气氛。
沉默的氛围像是球形的保护膜在我们两人不断的扩大。
好在我是知道那家店是怎么走的,毕竟已经去过两次了。她带路的时候是真的很绕,不懂有没有好好地走路,真的很像迷宫一样。
我觉得这并不是路的问题,反而是小枫同学的问题。
即使不是在我深刻的记忆当中,现在的时代还有一种叫做地图的软体。只需要记得那家店的名字就很简单的能规划出路线来。
……嗯,再看了一眼旁边的她。
跟怕人猫咪没什么两样呢。
没有对上视线。
不知道我走错路后她会不会出声纠正我呢?
我故意在一个路口慢了半步,脚尖微微偏向另一条支路。
她的肩膀明显顿了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书包带。
走过这条柏油路就能见到那条小巷了。
见到红灯转变成绿灯的时候,我正要过去,但耳边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听起来很像汽车轮胎的刹车声,正向这边驶来。
我眼中的见到辞典大小的深蓝色轿车,然后慢慢地扩大变成了正常大小的小轿车。
左摆右摆地不禁让人怀疑司机驾驶的技术是否有问题。
耳朵听到了喇叭声,跟噪音没什么区别。
和轮胎声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狂躁。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脚尖刚好停在斑马线的白线上。
风被车速卷动,带着一股刺鼻的尾气味,从我的发丝间钻过去。
“小心!!!”
一瞬间,我耳边响起了小枫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被推开了,很大的力气把我推开了。
我眼中的世界以极快的速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然后跌在了地上。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听见了碰撞声、破碎声、还有人群的惊呼声和汽车的鸣笛声。
原本吵闹的世界,变得更吵闹了起来。
比柏青哥的声音还要吵。
好想捂住耳朵。
但那之前……
“小枫!!!”
我从地上爬起来,见到了撞到路灯而前端变形的汽车;被汽车撞倒地的在路边的路灯;还有在路灯最前端的小枫。
小枫没有生命危险真的太好了,但也不是完全没事。
我现在的内心分泌出来的情绪很乱,仿佛在视网膜上印满了不安。
我跑上前去,急忙查看小枫的情况。
小枫的脚裸被压住了,被路灯的前端压住了。
路灯的灯罩已经碎了,就这样压在了她的脚上。
玻璃碎了一地,鲜红色的液体为纯白的斑马线染上了别样的色彩,这色彩还夹着铁锈的味道。
“没事吧,我现在救你出来。”
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表情让人觉得揪心,看起来很难受,很痛。
我用双手提起路灯的一端,路灯的柱子很沉,凭我的力气根本举不起来。
我有生以来觉得如果平时多锻炼身体就好了,这个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我咬紧牙关,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去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手掌被冰冷而粗糙的金属磨得生疼,可路灯依旧纹丝不动。
周围有人聚了过来,零碎的脚步声、慌乱的呼喊声在我耳边交错。有人喊着让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那个已经蜷缩在一旁、脸色惨白的司机。
“拜托了,帮我一下!”
我朝最近的几个人喊。
有两个中年男人立刻冲了上来,和我一同抓住路灯的边缘。我们齐声吼着数到“三”,路灯终于被缓缓抬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我迅速把小枫的腿从下面拉出来,动作尽量轻,可她还是忍不住低呼一声,额头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的脚踝肿得厉害,血从不知何处涌出,顺着小腿一路蜿蜒而下,滴在我的手背上,能感受到带着温热与黏腻。
“忍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半跪在地上,把她的腿抬起,用自己的外套垫在下面,又用袖子尽可能按住伤口。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抬头看我,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却什么也没说。
我的内心开始涌生出一股罪恶感。
如果那时我可以快点躲开的话。
如果那时我可以察觉早一步的话。
如果那时我可以再快一步、甚至半步的话。
小枫都无法为我而受伤,一切都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一股又热又沉的东西,死死堵在嗓子眼,却吐不出来。它灼烧着我每一口呼吸,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远处响起,刺破了这一片混乱与嘈杂。
……
我没有和小枫履行诺言去那间甜点店,反而回到了家里。
救护车没有让我上去,那时小枫的父母前来陪了她去医院。
躺在床上明明已经是深夜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搞不好今天晚上都无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