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菲尔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不安分地敲击着玻璃桌面,力道时轻时重,暗示着心情并不是十分平静。
十七年前的那场战役,她失去得太多,个人实力的损失倒是其次的,最终要的是战友——同队的魔法少女们、精锐魔导师团、后勤保障部队。
血肉横飞、化为糜粉都是最轻松的死法,最痛苦的是生不如死——精神囚笼、血肉融合……。
地狱从那一天开始就不再只存在于娱乐作品里,而是切切实实的出现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为了防范污染蔓延,有关这场讨伐战役的一切消息都被封锁,没有档案留存,只有上层的人知道此事存在过。
头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同行的每个人的样貌:
当初新入队第一次执行任务的魔法少女黄金——死于高能魔力喷流,她引以为傲的防御连同她本人只余一双倒下的脚。
快要抱孙子的精锐魔导师团老兵艾伦——血肉畸变后产下无数蠹虫。
爱吃巧克力的载具驾驶员刘佳——死于恶兽撕咬。
还有,我的爱,我的愧疚,我的……
雅间门被打开,来人是日冕,她先陆茗一步踏入雅间内,本来欢快的心情在见到眼眶红红快要掉小珍珠的爱丽丝菲尔之后,顿时揪心起来。
我的小月亮,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不然以她坚强的性子,可不会轻易落泪。
“有我在,没事的。”日冕走到爱丽丝菲尔旁边坐下,将她抱进怀里。
“队长……。”爱丽丝菲尔声音哽咽,竟是没忍住眼眶的湿意,一丝泪水闪着晶莹的光落在衣领上。
爱丽丝菲尔靠在日冕的怀里,贪婪地感受属于日冕的温暖,还有那一成不变的栀子花的芬芳。
我还真是卑劣呢,贪图不属于我的一切,爱丽丝菲尔恶心这样的自己,可是身体却不由主地靠得日冕更紧了。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日冕说道。
“就算你不告而别。”
“但是看到你有了事业,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其实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当初如果不是你的牺牲了你的‘唯一’,当初我,还有其他幸存的人也许就再也无法回到故乡。”
“我只是不甘心没能保护他们,他们本应作为英雄被众人铭记,而不是未知事件上的一串死亡数字。”有些东西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当他们将生命托付给你的时候,想必他们是没有任何怨言。”日冕平静地说道。
“没有牺牲是毫无价值的,正是因为他们相信你,相信你会克服所有困难,才会前仆后继为你填出一条通路。”
说着说着,日冕也红了双眼。
“我才是真正放不下的人啊,小月亮。”
“你已经付出的足够多了,当然可以享受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我竟是中了圈套,只能看着你们送死,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对战友以及月华的愧疚成为了驱使日冕的动力,所以日冕在那次讨伐之后,并没有选择退役,而是继续投身到剿灭魔兽的第一线,迄今为止已经连续活跃了长达35个年头,被誉为魔法少女界的常青树。
这也给日冕带来了超乎想象的人气,三十五年,两代人的时间,让日冕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奇迹。
直到最近十年,日冕才将工作重心转移到魔法少女培育事业上。
“我们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爱丽丝菲尔抱住日冕。
“是啊,只要活着我们总是有再见面的一天。”日冕破涕为笑。
“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呢。”
十七年,自月华不辞而别后,日冕找了月华十七年,日冕这十七年间发动所有关系竟是一丝一毫有关月华线索也没找到。
也对,象征着隐秘的月亮若是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若是没有太阳的照耀,恐怕是直到行星崩解才能窥见那埋藏地底的余光。
“你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你家先生呢?”路玥在魔事局那里上课没来可以理解,而小月亮的另一半,日冕可是好奇到底是哪个男人那么有魅力能俘获小月亮的芳心。
毕竟小月亮曾经可是公开表示过对男人不感兴趣,可是搞得当初的姐妹们人心惶惶。
“他啊,是一个写小说的,今天去隔壁市采风去了。”爱丽丝菲尔说道。
“果然小月亮还是更喜欢文艺风的呢。”日冕调侃顺手给自己还有爱丽丝菲尔倒了一杯茶水。
虽然日冕今天没见到那个男人,但是出于对姐妹的尊敬,她未尝查过爱丽丝菲尔的家庭档案。
还是给小月亮留点神秘感吧,日冕心想。
“小陆也坐过来吧。”爱丽丝菲尔对陆茗招招手,又拍了一下左边的椅子,示意陆茗坐这儿。
“好的,导师。”陆茗起身。
“说起来你女儿可真有活力呢。”日冕对爱丽丝菲尔说道。
“队长今天去看她了吗。”
“嗯。”日冕点头。
“我弄了一个身份,现在我可是你女儿的同学呢。”
“队长,你……”爱丽丝菲尔想说些什么,但是考虑到既然是队长,也就由着她去了,视线转到正在抿茶看手机的陆茗身上。
“队长,我也没想到陆茗居然是你的妹妹,我们真是有缘分呢。”
“你们姐妹俩也快差了有个20吧。”
“其实,陆茗不是我的妹妹。”日冕停下手里的动作。
空气氛围瞬间变得清冷,在空调的辅助下,现场的温度似乎还能更低一点。
“她其实是我的女儿。”这句犹如一记重锤敲击在爱丽丝菲尔平稳的心里。
“原,原来你女儿都那么大了。”爱丽丝菲尔说话有点断断续续,日冕并没有察觉其中的情绪,只当是好姐妹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结婚了啊。”
“啊……啊是啊。”日冕愣了愣,看了眼坐在爱丽丝菲尔旁的陆茗后,有些含糊地挠挠头。
“结婚了啊。”到底应该是是欣喜,还是懊悔,爱丽丝菲尔扪心自问。
大概是遗憾吧,爱丽丝菲尔强颜欢笑,在错误的时间伤害了错误的人,在该担当起责任的时候选择逃避,失去了能以另一副身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资格。
都是我自作自受,这都是我应得的。
“哎呀,菜上来了,小月亮。”日冕对爱丽丝菲尔说道。
“今天可是你的主家,要请陆茗吃饭的。”
爱丽丝菲尔只觉得今天这顿饭寡淡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