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脑海中几乎同时响起了不久前在商道上的对话——“春日的精灵”,那个在吟游诗人歌谣中、在旅人闲谈里被反复提及的存在,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比较...特别...(饿晕在路边)的形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就是那个春日的精灵吗?”卡莉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指向香。
春香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反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浅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大家是这么称呼我的…但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不过...被当面这么说...还是有点害羞的...”
不知为何,卡莉亚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到顶点。她凑近一步,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春,当然她只是盯着春的脸,带着点困惑和探究:“可是…为什么呢?春小姐?为什么你要这样无偿地,到处去帮助素不相识的人?这听起来…嗯…有点难以理解。”
卡莉亚觉得,如此的大美人,还是一个精灵,身世一定不简单,待在家里享福,似乎都比这样风尘仆仆地奔波更有道理,至少不会突然饿晕在路边。
春香脸上的温和笑意未变,但那双明镜如水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的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沉默了片刻,她才抬起眼,笑容依旧柔和,却带上了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嘛…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私心吧。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是么。” 她的声音轻柔,却巧妙地避开了实质性的答案,像一阵风,让人抓不住源头。
不得不说春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就连现在的自己也有难以言语的秘密...
就在卡莉亚还想追问时,春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聚焦在卡莉亚或恩特身上,投向遥远的东南方,像是能“听”到或“感觉”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事物似的。她的眉头轻轻皱起,脸上温和的笑意也被一种纯粹的,带着悲悯的凝重取代。
“抱歉...卡莉亚小姐,虽然很想和你继续聊下去,但我似乎得告辞了。”说着,她已经利落地站起身,动作轻盈利落,完全看不出刚才饿晕的虚弱。“附近有人似乎遭受着痛苦...我想我得去帮帮她了。”
“春小姐,可以等等吗。”卡莉亚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一把拉住春香朴素亚麻衣袖的一角,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一丝恳求,
“春小姐不是说附近有人在痛苦着么,我想跟过去看看,可以吗?就当作帮助你的回礼了。” 她确实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是怎么治疗的。
自此看见春之后,卡莉亚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那么想去精灵之国,自己的小贪欲似乎是完成了?当然,绝对不是想尾随这个精灵。
“诶?当然没问题的啊...倒不如说,就这样就可以了吗?”春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这样就可以了!”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却同样带着一丝探询意味的恩特(虽然他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态),“那...我来为二位带路吧。”春轻轻牵起卡莉亚的手,微笑起来。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一座小镇出现在三人(那个不算人,是剑,纯剑)面前。不过并没有进入镇子里,而是绕着镇子走了半圈,来到了一处郊外地区,穿过一处小树林,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屋出现在三人面前。此时的屋顶正冒着袅袅炊烟,很显然,着里有人居住。
“就是这里了哦,进去吧...”春转身对卡莉亚说到。
“诶?直接这样进去吗?这样不太好吧,里面不是有人么?”当看到春就那么直直的走到门口准备开门进去的时候,卡莉亚明显楞神了。
“打声招呼就行了呀。”春一脸理所当然的自信。
卡莉亚还在想象她如何“打招呼”的时候,春却已经径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没有上锁的木门,走了进去。
小屋内部的也像它的外表那样,破破烂烂的,窗户被木板直接钉死了,但其中的小缝依旧会漏不少风。墙边的火炉还有着微弱的火光,火炉上似乎在熬着什么,让整个屋子内部充满着难闻的草药味。
不过此时的屋内却是空无一人,春走到屋内唯一的一处房门前,轻轻推开走了进去。卡莉亚也跟着走了进去。
不过房间内的景象有点让人吃惊,些许恶臭直冲卡莉亚的鼻子,地上堆满了杂物,而杂物之中,摆放着一张床。走近一看,一位骨瘦如柴的女性正躺在上面痛苦的呻吟着,她深陷的眼窝紧闭,略显干枯的长发散落在枕头四周,身上也仅仅只是盖着一层薄薄的麻布。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被病痛深深折磨的女性。
“真是受苦了…”春叹息着,由于个子高挑,她便很自然的跪倒在床前,温柔地握起妇人苍白纤细、几乎只剩骨头的手,“您的丈夫一定在为您四处奔波吧…”
“春...”卡莉亚看着这令人心酸的景象,忍不住轻唤。
“不用担心,她马上就会治好的。”说罢,她的嘴中开始吟唱着细碎的咒语,她的手心也开始散发出光芒。
“又是高等精灵魔法...”恩特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念道着什么。
渐渐的,包裹着她脸上的痛苦慢慢退散,痛苦的呻吟声也在此时停止了。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起来。
“女神大人...”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不知何时,轻声嘀咕了一句。
随着光芒的散去,她的病似乎好了,但现在并没有醒来,春轻轻取下腰间挂着的钱袋,将它放在了床头,随后又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愿你能手握幸福...”
而卡莉亚和恩特就在一旁目睹了一切。
“走吧,她的病已经好了...在她丈夫回来之前离开吧。”
几人并未多语,离开了这座破烂的木屋,来到了不远处的小树林中。
一直沉默的恩特上前一步,以帝国最为郑重的谢礼姿态,向春深深躬身:“春小姐,请允许我感谢您曾经救助我的朋友兰里。”
“啊,恩特先生你不用这样!”春连忙摆手,显得有些局促,“只是…刚好路过…”
恩特直起身,目光锐利而直接:“春小姐,为何要如此无偿地帮助他人?这…恐怕也给您带来了不少麻烦吧?”
春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确实…有时候会有些麻烦呢。但是…” 她的话音被远处小屋里突然爆发出的、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打断。那哭声异常响亮,却奇异地感受不到悲伤,反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春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座木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纯净而满足的微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乐章。“听到了吗?那是喜极而泣的哭声哦。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难道不会感到由衷的喜悦吗?”
“是因为帮助了他们吗?”卡莉亚问到。
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身,浅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声音带着一丝悠远:“走吧,如果你们想听故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