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湛踉踉跄跄，跑在坑洼的土路，他的衬衣沾着血迹，跑到一口破损不堪的古井前停下。
这处村子他都已经调查清楚，唯一未知的就是这口古井。
但此刻，它也许是自己唯一的活命希望。
“传说天界有位大天使，因触怒上帝，从天界坠落，堕入深渊。”苏湛想起村子里流传的这句话，再望了一眼身后不断迫近的黑暗。
“没办法了，置之死地为后生，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轰！
苏湛肌肉鼓起，搬开压在古井上的沉重石板。
纵身一跃，跳入古井。
那追来的黏稠黑暗短暂停顿，停留在古井十米之外，似乎想要收缩后退。
忽然，古井爆发出一股强大吸力，席卷一切。
刹那间，黑暗物质就被吸入井中，与此一同消失的还有整个小村。
......
安晚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宫殿待了多久。
宫殿空窗外的浩瀚星象已经是她见到过的第一百五十二种。
除了一些偶然闯入的小动物，她在这里连一个可以交流的生命都没见过。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离开宫殿。
可每次都会有一种未知力量阻止，虽然她能硬扛着挣脱，但总是坚持不了多久，最多也就探索过宫殿周围一百来米的距离。
如往常一样，安晚坐在宫殿前的秋千，百无聊赖地望着眼前花圃随风摇摆。
秋千是她自己搭的，材料来自右方的黑色小树林，里面偶尔会冒出一些白兔子，她带过几只回来，养不长时间就没了。
花圃则是她用在外面收集的种子种的，虽然只是随手播洒，但长势却意外的不错。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小动物上门。”
安晚撑着脑袋，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胜在乖巧，好歹能陪伴她一段时间。
“嗯？这个动静......”
忽然，安晚抬头，只见一滩黑色的物质混杂着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正好落在花圃旁边。
“来新东西了？”当安晚走到坠落地点时，那滩黑色物质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老鼠，蜷缩在一起，而在它旁边，则是捂着脑袋，尝试站起的黑衣青年。
安晚眼中闪过光彩。
“人类？”
完了！
当苏湛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时，他眼前一黑，差点不敢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到处都是漩涡的灰色天空，焦黑一片似乎烈火灼烧过的土地，残破不堪的远古宫殿，身边张着大嘴，露出尖牙的奇异之花，还有远处投来的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眸子。
这些东西都在清楚的诉说一件事情。
他所在的绝非善地。
苏湛余光一瞥，原本追逐他的怪物，正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生怕周围的东西注意到自己。
“人类？”
所以，当听到这样标准的发音，苏湛几乎是下意识退后，目光紧盯少女。
少女身着黑色长裙，面容绝美，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裸露出来的肌肤完美无瑕，完全可以称得上他所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可事出反常必有妖。
能在这种环境安然无恙，她能是什么似人的东西？
“你会说话吗？”见苏湛不语，安晚招了招手，再次问道：“你怎么来这的？知道怎么离开吗？”
“我......”苏湛刚开口，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身体，很快就将实话道出。
村子？古井？
安晚狐疑说：“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灰色小老鼠，这东西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怪物？
苏湛立刻意识到双方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生物。
他索性放平了心态，“你待在这里，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安晚：“不知道。”
苏湛这时发现，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从自己和少女交谈后便默默消失了。
这家伙，不会是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深渊领主吧？
苏湛很清楚此地正是深渊，因为古井打开时给他的冲击感觉和集中训练时感受的深渊冲击一模一样。
虽然大多数深渊怪物都没有理智，但少数的深渊领主是具备智慧的，更上层的深渊主宰的思维能力更是远超人类想象。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湛总感觉这只深渊领主很奇怪。
“我叫安晚，是人类。”安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朝苏湛伸出手，“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人类？认知混乱吗？
苏湛知道深渊领主加冕诞生时可能会出现一种特殊情况，那就是意外融合了人类的思想，从而对自我认知产生了偏差。
她也是这种情况吗？
面对安晚的伸手，苏湛只做短暂的犹豫，便伸手握住。
刹那间，无比润滑的手感传来，苏湛的大脑出现不正常的亢奋，无数画面如破碎的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恍惚间有深蓝色的幽芒出现，将苏湛从无止尽的混乱记忆中拉回。
他脸色难看，虽然理智回来了，但头晕脑胀总感觉大脑多了许多东西。
这就是接触禁忌的代价吗？
身为基金会的调查员，苏湛接触过众多隐秘之事，但也清楚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轻易触碰的，那被称为禁忌。
【深渊】本身便是禁忌要素之一。
而在深渊中生活的神秘少女，更是可以称为禁忌中的禁忌。
“你脸色好难看，没事吧？”见苏湛皱眉，安晚关心问道。
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能说话的，可别又没了。
“我没事。”苏湛勉强挤出笑容，“你叫安晚是吧？我叫苏湛。刚才你也听到了，我是从外面进来的，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地方吗？”
安晚遗憾道，“我自己都没办法离开这里，更别说带你出去了？”
“你不能离开这？”苏湛很是惊诧。
深渊领主虽然大多数都在自己的领地，但也仅是出于自愿，像面前这个被困在一处地方的深渊领主，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啊，每当我想离开时，就像这样……”
说着，安晚身影消失，出现在宫殿外。
下一刻，苏湛便见到灰色天空与焦黑土地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在天际合拢，组成了一只无瞳的眼睛注视着安晚。
安晚仿若未觉，冲着眼睛前进了一百多米才停下来，回返原地。
她所回返的路上出现不正常的扭曲。
苏湛目瞪口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安晚刚才是在与禁忌要素正面硬拼？
对于少女，知道的越多，苏湛就越警惕。
安晚盯着苏湛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对了，我虽然自己不能出去，但可以送你回到原来的地方。”
苏湛友好的笑容：“如果我不想出去呢？”
安晚：“你想留在这里陪着我，我也没意见。”
突然间，两人换了位置，来到宫殿前，安晚坐在秋千上，身体轻晃，星眸注视着苏湛不语。
苏湛忽然感觉到心慌。
“你真有办法帮我出去？”
“当然。”
“你也想出去？”
“自然。”
“你不会能跟着我出去吧？”
秋千忽然停下，安晚轻盈起身，微笑道：“我困在这里太久了，只想看看其他地方，什么都不做，这么渺小的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知晓了安晚的想法，苏湛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他坚定摇头：“不能。”
安晚笑容僵住，凑近苏湛脸庞，道：“你不想回去吗？”
苏湛坦然道：“当然想，但我更不想你跟我一起回去。”
安晚吐气如兰：“为什么？我难道长得不漂亮吗？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
苏湛仍然摇头。
安晚收敛起所有笑容，退后一步，“你不同意我就杀了你。”
苏湛：“随意。”
话音刚落，他忽然捂住胸口，心脏仿佛被人握住般绞痛，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死掉的那一刻，所有感受尽皆消失，似乎之前一切都只是幻觉。
安晚蹲下来，问：“考虑得怎么样？”
苏湛笑了一声，说：“我在跳下那口古井之前，就已经做好死的觉悟了。”
安晚再一次失望，她不可能真的杀死苏湛。
困在此地无数岁月，难得来了一个能与自己交流的生物，无论态度如何，她都不会轻易动手。
“现在的人类都像你这样吗？”她重新坐回秋千，用平静的语气道。
“你曾经去过人类世界？”苏湛听懂了言外之意。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人类，至少曾经是人类。”安晚脑袋一偏，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来到这个地方，连身体也变了。”
苏湛闻言沉思。
深渊领主的认知偏差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以他所了解的，深渊领主就算发生认知偏差，也只是具备了一些人性，不可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人格和记忆。
“你能说说你人类的事吗？”苏湛尝试了解。
“呵呵，保密。”安晚嘘了一下手指。
她跳下秋千，对着苏湛随意道：“既然你不愿意离开就算了，我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不差你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