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在那边。”
艾玛指向右侧的拱门，却拉着凉芙往左转。
“但我们不去。”
她们停在一间废弃的育儿室前。褪色的墙纸上印着扭曲的童话图案，长着触手的美人鱼，眼睛长在手掌心的王子。
艾玛从裙撑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锁簧转动的声音十分刺耳。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房间？”
凉芙抚摸着袖子里藏着的艾斯塔。
“记忆碎片。”艾玛转动着那枚眼球戒指，“我的‘角色’小时候常来这里偷玩。”
育儿室里堆满蒙尘的玩具，一个等身大的玩偶靠在墙角，亚麻头发里缠着几缕真实的金发。凉芙正要靠近，艾斯塔的触手突然绷紧，玩偶的玻璃眼珠转动了一下。
“别看它的眼睛！”
艾玛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烫金日记。
“找到了，这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日记内页被撕得七零八落，仅存的几页上画满诡异的符号。
凉芙辨认出一个反复出现的图案：七个小人手拉手围着一口井，井中伸出无数手臂。
突然，艾斯塔从袖口窜出，触手卷起地板上的一片碎纸。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妈妈今天又换了脸，她说这是为了记住我们」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躲进玩具柜。
透过缝隙，凉芙看见安娜和伊万走进房间。
安娜径直来到玩偶前，从发间取下那几缕金发，与自己袖中的发丝编织在一起。
“还差三个。”她的声音不再优雅，而是带着黏液搅动的咕噜声，“特别是那个东方男人，警惕性真的很强……”
伊万突然转头看向柜子。
“有人来过。”
凉芙屏住呼吸。
艾斯塔的触手分泌出透明黏液，在柜门内侧形成镜面般的薄膜，折射原理让柜门看起来空空如也。
等脚步声远去，艾玛浑身发抖地摊开掌心：一枚沾血的乳牙躺在那里。
“我的‘角色’记忆，这不是育儿室，是‘更衣室’，孩子们在这里……”她说不下去了。
藏书室里，李墨阳推开一摞解剖学图谱。
他手中的怀表不正常地逆时针旋转，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不要相信双胞胎」
“有趣。”他对着空气说，“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兄弟姐妹。”
千叶由纪正在检查书架后的暗格，她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蓝光，像某种电子线路图。当指尖触碰到特定书脊时，整排书架无声滑开，露出里面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
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张人脸。
庭院中，皮埃尔踢了踢冻僵的尸体。
“嘿，这位老兄的右手有六根手指……等等，卢卡斯？”
他的同伴不见了。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通向枯井，井沿结着鲜红的冰。
当晚的集合充满火药味。
“卢卡斯掉井里了！”
皮埃尔揪着伊万的领子。
“你们他妈的在找什么？”
安娜冷笑着展示一绺红发。
“你的头发比本人诚实多了。”
李墨阳突然将怀表砸在桌上，金属外壳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人类心脏。
“我们都被植入了虚假记忆，这里根本不是古堡，是……”
“培育场。”
凉芙亮出找到的日记残页。
“我们才是被圈养的实验体。”
争吵被尖叫声打断。
艾玛的戒指眼球暴凸，映出窗外的景象。
数百个无面人偶正从雪地里爬起，每个都穿着他们的衣服。
“回各自房间！”
安娜撕下裙摆缠住流血的手腕。
“午夜前别开门！”
凉芙反锁房门后立刻虚脱般滑坐在地。
艾斯塔完全显形，体积膨胀到填满半个房间，触手焦急地检查她是否受伤。
“我没事……”
她抚摸着艾斯塔核心躯体上新长出的一只眼睛。
“但他们在把我们改造成容器。”
触手卷来梳妆台上的银镜。
凉芙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无声呐喊，而“镜中凉芙”的锁骨烙印正在蠕动，像要钻出皮肤。
艾斯塔突然包裹住她的全身。
艾斯塔的触手在凉芙周身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黑暗中，凉芙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以及艾斯塔体内蓝色光点流动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触手缓缓松开。
房间里静得出奇，连窗外的风雪声都消失了。艾斯塔的核心躯体，那颗长着猫耳和一只眼睛的头部轻轻蹭了蹭凉芙的脸颊，眼睑缓慢地眨动着，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凉芙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她伸手环抱住艾斯塔冰凉的躯体，将脸埋进它半透明的表皮中。
“真可笑……”她的声音闷闷的，“现在能让我安心的，居然是一只触手。”
艾斯塔的体内光点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抗议这个称呼。一条细小的触须卷起梳妆台上的钢笔，在撕下的日记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道：
“曾是人类 ”
“现是触手”
“会变回来”
凉芙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墨水立刻渗入她的皮肤，在掌心形成同样的文字，又慢慢消失。
“好了，我们得理清线索。”
凉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收集到的证据摊在床上：
1. 日记残页：记载了“母亲”频繁更换面容的行为
2. 乳牙：艾玛在“更衣室”发现的，暗示孩子们被反复“更换”
3. 怀表里的心脏：李墨阳的怀表藏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刻着“不要相信双胞胎”
4. 人脸标本：千叶由纪在藏书室发现的福尔马林罐
5. 红冰枯井：卢卡斯失踪的地方，井沿结着血红色的冰
“最关键的是这个。”
凉芙指向日记上的图案，七个小人围着井。
“我们七个人被刻意分配了不同任务，就像……”
艾斯塔的触手突然绷直，在纸上快速涂抹出一个新的图案：
七个小人站在七个方位，中间是一口井，而井底伸出的手臂正好构成一个倒置的子宫图案，和他们锁骨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凉芙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不是实验体……我们是祭品，是某种仪式的七个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