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沸腾了。
我知道这种描述是如此苍白无力，比小学生看图写话的作文里，那种“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还要敷衍。
但此时此刻，我真的找不出比“沸腾”更加贴切来形容这个画面的词语。
就好像泡腾片投入水中……不对，就好像刚开出来满气的可乐被放进了曼妥思。
太可怕了。
总觉得再待下去要见识到人类不好的一面了，我准备挤出这个是非之地。
“哥们你干啥？”
“已经听到结果了，我感觉可以……”
我只是误入这种不祥之地的迷途羔羊，我打算去信奉英白拉多的光辉了。
别拦我，我要找菲比信教。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哥们！这个答案别说学长自己了，我们这些后援团的、戏剧社的、许许多多人早就已经预估到了！”
感觉戏剧社社长有点可怜了……
还有你别扒拉我！放手啊我们不合适！！
我被热情的男生拉住了，一时之间左右为男，根本挣脱不出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无间炼狱。
如果可以早知道应该去对面的女粉团了，至少还在胭脂堆里享受贾宝玉的快乐。
……哎妈，那个匍匐着爬过去的新闻社女生，真的要那么疯狂么你们学新闻学的？
“那不是已经挺好了么？之后那个算是学姐她隐私吧，我觉得还是……”
“我懂了！你是公主后援团里的纯爱男友粉对不对！”
男生兴奋地和我说道。
“……哈？”
这个世界似乎还是癫成了我看不懂的样子。
“就是那种按捺不住自己恋心，对正主有暗恋想法的粉丝。我懂我懂，毕竟严格意义上，我也是圣女后援团的纯爱男友粉，完全无法接受沈盈絮同学和那家伙是一对呢。”
男生双眼发光。“这种抗拒甚至让我根本不愿意看后援团里关于那个叫祝寒栖的家伙的通缉令。”
“……还有通缉令啊哈哈。”我抽了抽嘴角。
“当然了，这是多个后援团共同绘制的。毕竟杨新伟的事情一搞，学校对偷拍比较敏感，不过祝鹭冰的魔女后援团有美术社的社员帮忙画的素描，据说相似度可达到90%——虽然各后援团的大家彼此有竞争，但合作也非常频繁。”
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美术社，你们！！！
“我能理解你了。如果这里是沈盈絮同学被追问这个问题，我也一定想要捂着耳朵不听的。虽然抱有一些希望，可若是真的听到那个令人害怕的答案，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
“天还真不太结实，动不动就塌。”
“你就别听了，我挺你。”男生不在意我的冷嘲热讽，再次向我竖了一个大拇指，重新看向那个沉默萦绕的角落。
“不过有一说一董学长他还真不白来啊。这个问题也是萦绕大伙，尤其是公主后援团那边的最大问题了——那个大家预测五五开的答案，终于要见分晓了么！”
“真是令人热血澎湃啊！”
把热血换个地方吧，认真的。
我一边摇头叹息，一边伸手准备关掉耳边的小魔法。
然而。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没礼貌的问题，请不要随便替别人假设这种话，学弟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不应该背后讨论。”
柳森遥学姐少有地皱着眉头，在看到学长不肯罢休的样子后，轻声叹息。
“虽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至少现在，无论是谁问出这个问题，我都无法接受那份心意。”
咚！
如果说刚刚是沸腾，那么此刻。
这片围观角落就是爆炸。
“怎么会！”“居然是这种答案么！”“不愧是‘永不陷落的公主’！”
一旁的男生哈哈大笑拍着我肩膀。
我皱着眉看向学姐那个方向，和用唇语解读的这些人不同，魔法让我听到了低头看着地面的学姐那声被长发遮住，微不可闻的细语呢喃。
“尤其是他……我会难过死的。”
……什么意思。我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喂哥们！听到了么？！爽啦！你不用害怕的！”
“虽然说的很委婉，但这绝对是否定的意思吧？你暗恋的柳森遥学姐也没看上那个叫祝寒栖的男生，哈哈哈没想到那小子也有今天！这下至少公主后援团那边关于他的通缉大概会撤下来了吧。”
“不愧是公主啊，感觉这是那家伙第一次吃瘪！！”
这个男生的幸灾乐祸过于豪迈，导致我们这个角落受到了不小关注。
然后，让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操！祝寒栖！！！！”
犹如打破皇帝新装的幻境，一声惊呼让人群再次陷入动乱。
“祝寒栖？！卧槽那家伙在哪呢？！”
男生瞪大眼睛，顺着越来越多人的目光，疑惑地看向了我。
“……哥们？”
嗨，搭档~
……好想死啊。
我欲哭无泪，奋力准备先溜再说，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抗争力给明显排挤出了队伍。
这里本来离那个角落就不算远。
更何况我还被踢出了组队。
于是。
“哪个混蛋推我？别让我找到你！”
发出一声悲鸣，摇摇晃晃还是跌在地上的我，和完全陷入迷茫的柳森遥四目相对。
你们看过非常有名的壁画，《创世纪》么？
我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亚当，只是作为上帝位置的柳森遥学姐没有伸出手，而是僵硬着表情。
“……”
“……”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带着稍远处的人群也不再说话。
一切都仿佛被时停了，让人感觉是不是自己真的被挤到了时空的缝隙。
直到我看着学姐那清澈透亮的眼眸中，慢慢涌出晶莹剔透的泪花。
我深吸一口气，尴尬地挥了挥手，打破了这份要命的寂静。
“哈喽学姐，有点巧诶……”
学姐没理会我，直接从我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晴空万里的天气，我无端感受到手背有水滴落下。
……
“那个，学姐，新剧本这里的剧情对白好像有点……”
“！”
【柳森遥学姐使用了“瞬间移动”】
【野生的柳森遥学姐逃走了！】
……
“那个，江响学姐，等会结束排练之后要不要……”
“！”
“小、小响！我先回去了！！”
晚风中，我和江响学姐面面相觑。
“……人跑了，你准备单独约我么？”
“谢邀，告辞。”
【柳森遥学姐使用了“瞬间移动”】
【野生的柳森遥学姐逃走了！】
……
“啊，这么巧啊学姐，马上就要开场了所以……”
“！”
“等、等会开场再说吧哈哈哈……”
【柳森遥学姐使用了“瞬间移动”】
【野生的柳森遥学姐逃走了！】
……
受不了了，仿佛回到了宝可梦火红叶绿版本抓凯西的时光。
“咔。”
忍无可忍的江响学姐也在一周后的第二幕彩排中捂着脸喊出了这个词。
“祝寒栖，你出来一下。”
“？！”
我跟着江响学姐走到了走廊。
“你和小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她一直都在避着你？”
“好直觉啊江响学姐。”我竖起大拇指，“一星期前就很明显的事情，你现在终于指出来啦！”
“……毕竟是你们两个。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地闹别扭了，或者就是又在整什么奇怪的游戏。”
好一个普通的闹别扭和奇怪游戏，我和柳森遥学姐在江响眼里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相处模式？
江响学姐扶着额头，“况且我觉得小遥少接触你也是好事，最好永远别接触你。”
“哇偶，丑陋的心露出来了。”我委婉提醒。
“但现在不一样。”
江响学姐叹息着说道，眯了眯眼睛。
“这都要影响排练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额，我被拒绝了？”
我言简意赅概括。
江响学姐瞪大眼睛。
“你告白了？！！向小遥？！这根本不像你的风格啊！！”
“你这种黑心的怪物怎么可能有人类的感情？！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是啊我到底有什么企图，早知道当初烂在那个世界算了。
“不是我告白，是戏剧社那个姓董的社长告白了。一周以前。”
我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哦这个稍微合理一点——不对，合理个鬼啊。”
江响学姐眯着眼睛盯着我，让我有些浑身发毛。
“你的意思是，戏剧社社长他向小遥告白了，然后小遥拒绝了你？”
“其实也拒绝了学长……听起来超扯淡对不对？”
“有你什么事啊这其中！为什么我感觉小遥面对你比面对学长还尴尬？到底谁告白谁被拒绝，你能不能稍微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江响学姐看起来有些抓狂，第一次出现如此混乱的语序和倒装句。
山东人啊这是。
“是啊有我什么事啊！！”
我苦笑叹息，尽量用自己的语言把当时的情形言简意赅地概括说明。
几分钟后。
“……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小遥说了哪怕是你告白，现在的她也会拒绝之类的话，在发现你完完全全听到后，就变成这种状态了？”
“哇江响学姐，是你来做阅读理解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沈盈絮，总觉得那家伙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那就不奇怪了。”
“不奇怪在哪里？！很奇怪吧！！”我瞪大眼睛。
“……小遥还挺可怜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被江响学姐用有些冰冷的眼神看着。
“无论如何，你偷听少女的秘密也太越界了。当然，小遥的反应也有些敏感——更重要的是，你应该把这种事早点告诉我的。”
“我怕单独约你，你会趁机暗杀我。”
“嗯，绝对会尝试的。但即使这样也还是请你早点约我说清楚。”
这人真是完全不讲理啊。
“具体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我等会也会去安慰一下小遥的——无论如何，先把第二幕排练下去吧。”
江响学姐这么说道，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遥会说拒绝，但作为她朋友的立场，我觉得她这么说并不是因为讨厌或者对你毫无其他感情……至少这点，我想应该要替她和你说。”
“她对你绝对是不太一样的。”
我摇了摇手，“其实我无所谓，如果她觉得这么说不小心伤害到我的话，也希望你能够替我和学姐说一下，我并不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不妥。”
“……这种话我才不会说嘞。会让她难过的。”
江响学姐这么说道，离开了走廊。
只留下我轻轻靠在栏杆叹气。
早知道那天中午不吃鸡肉老面包了。
【下章预告：“吼呵呵呵，桀桀桀，啊哈哈哈哈！”
“什么建议？要是让本王觉得无聊，你知道下场的吧？”
“我向来不喜欢被人指点着做事。”
“……谢谢你的提醒。”
“我绝对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