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拉开，千万不要发现我，不想被看到——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想被看到。
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被何若初看到呢？
这种恐惧没由来的笼罩着苍白。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模样见到谁都影响不好吧！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在苍白的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衬衣紧紧的贴在身上，黏腻和不适感在感官中被无限放大，但活动的话又害怕被何若初发现。
窗外的操场上，零星的几个学生正悠闲地散着步时不时向这边投来目光，让苍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何若初走到窗帘前就停下了脚步。
她在犹豫。
她知道，苍白很有可能...不，是一定躲在后面。
但...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处于什么样的目的去揭穿她呢？
朋友吗？
很显然自己之前的行为并未把少女当做朋友。
同学吗？
那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越界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苍白而犹豫不决。
她应该更加果断，更加随心所欲才对。
她渴望看到少女迷乱不堪堕入泥潭的模样，这样能让她感觉自己并没有那么不堪。
如果苍白也是污秽不堪的话，自己是不是也能够？
但她又害怕看到少女和别人旖旎后残留的痕迹，那会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她所有虚伪的借口和扭曲的期待。
她害怕看到的，是苍白眼中可能存在的，对另一个人的，哪怕一丝的沉溺或依赖——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的窥探和占有欲，彻底沦为一场独角闹剧。
何若初颤抖的手轻轻搭上了窗帘。
窗帘布粗糙的纤维纹路在何若初的指尖下清晰得硌人，仿佛是她紊乱心跳的具象。
苍白沉重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呼吸声，透过厚重的布料，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耳膜，显得那么刺耳。
阳光慷慨地泼洒在何若初身上，却在她脚下投下一道浓黑、僵直的影子，恰好覆盖在窗帘底部那道细窄的缝隙上，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汗水混合着...阳光晒热的尘埃气息？还是某种...陌生的，带着点甜腻的香水味？这想象让她喉咙发紧，胃里一阵莫名的翻搅，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一种混杂着焦躁和探究的粘稠情绪。
苍白似乎感觉到了缝隙外那道灼热的窥视目光，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不要...求你...” 极其微弱，带着浓重哭腔的气音从腹腔里艰难地挤出。
何若初深吸了一口气后又放松下来。
此时，顾璃陌已经重新挡在了何若初与窗帘之间。
这个柔媚的少女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獾一般的警告气势：“何同学，请回吧。”
何若初感觉自己的所有气势都被浇灭了。
她完全可以一把将顾璃陌推开，讲窗帘拉开后指责两人的不检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她们指指点点。
甚至是一边说着“你这个迷乱的女人”一边对她施行梦中出现过的行为。
但...那样就再也回不去了。
苍白会像玻璃那般破碎掉的。
会和之前那样见到自己就不住的颤抖。
她承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抱歉...是我唐突了”
喉咙干的发涩，她搭在窗帘上的手，终于...缓缓的垂落下来。
一向骄傲的何若初此刻低下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以近乎逃跑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直到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紧张的氛围才稍稍散去。
厚重的窗帘后面，那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在死寂的空气里停顿了一瞬。
随即，仿佛确认了威胁真的远离，那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爆发出来。
不再是细微的呜咽，而是无法抑制的、破碎的抽泣声，一声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巨大的羞耻感。
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
顾璃陌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操之过急。
苍白和她不同，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女孩，比常人要更加温柔却也脆弱。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得住钕彤如此猛烈的进攻的。
“她走了。” 顾璃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安抚，像怕惊扰了受惊的蝴蝶，“真的走了。”
一只没有穿鞋的小脚试探着伸了出来，似乎在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终于，它勉强的勾到了冰凉的地面。
苍白的身影几乎是跌撞出来的。
她依旧有一只脚是白色长筒袜，另一只脚上的小皮鞋鞋也歪歪扭扭。湿透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她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带着令人心疼的破碎。
“亲爱的～”顾璃陌放柔了声音，“我答应你，那个演出我回去的。”
“你直接让学生会发通知就好了，我保证...保证人满为患。”
顾璃陌上前一步想要拥住颤抖的苍白，可少女却不动声色的躲过了。
“对...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会对不起呢？
顾璃陌不明白，苍白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演出的事情谢谢你...但...”
苍白紧紧的咬住下嘴唇，声音颤抖的说道“你喜欢的人不应该是我。”
苍白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
她用那只穿着白色长筒袜的脚和另一只歪扭着小皮鞋的脚，以一种近乎滑稽又无比狼狈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空教室的门。
湿透的衬衫紧贴着她瘦削的背脊，凌乱的发丝在奔跑带起的微风中飘动，留下一个仓惶破碎的背影。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顾璃陌告诉自己，甜美可人的微笑爬上了她美艳的脸。
她知道种子已经在苍白的心中埋下，无论她是否愿意面对，她都不得不感受这份炽热的爱。
比太阳更明媚，比火焰更灼热的爱。
她会渐渐拥有自我意识，不再是全身心为她人着想，而是真正的...考虑到自己的感情。
而接下来...要在表演的时候给苍白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