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后山,樱井雫就知道,麻烦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挑衅的味道。

“教官!”

鬼族阿壮扛着锄头,径直走来。

他的下巴抬得比昨天高了三寸,眼中闪烁着不服的光芒。

“让我们听一个人类的指挥,行。”

锄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你想让我们练你那套刀法?”

阿壮咧嘴一笑。

“我看你是在开玩笑。”

周围立刻响起附和声,比昨天更加大胆。

“我们的武器是锄头、铁锅、还有大萝卜!”

“可不是你那把碰一下都怕卷刃的金贵刀!”

“这怎么练?拿头练吗?”

有人发出哄笑声。

樱井雫面无表情,冰蓝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

她的视线落在昨天那个用铁锅挡下她一刀的妇人身上。

“阿婶。”

声音不大,却有种穿透力。

妇人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孩子,紧张地回望。

“昨天,你用什么挡下了我那一刀?”

“是……是铁锅。”

妇人的声音小如蚊蚋。

樱井雫的视线转向阿壮。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危险的光芒。

“那么,阿壮。”

声音依然平静,却让阿壮呼吸一滞。

“昨天,又是谁保住了你那张差点被我打飞的脸?”

空气瞬间安静。

然后——

“噗嗤——”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阿壮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握着锄头的手把木柄捏得咯吱作响。

“战场之上,没有垃圾的武器!”

樱井雫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

“只有垃圾的使用者!”

她大步走到扛着巨大白萝卜的老鬼面前。

“能干掉敌人的,就是神兵!”

“能护住同伴的,就是圣盾!”

老鬼浑浊的双眼动了动,第一次抬起头打量这个人类女子。

樱井雫转身,指向阿婶怀里那口乌黑的铁锅。

“这萝卜晒干了,比攻城锤都好使!”

“净化会那帮杂碎的骨头,可没它结实!”

她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你反应快,力量足。这口锅,既能护住你和孩子,也能当板砖一样拍碎敌人的脑壳。”

阿婶瞪大眼睛。

“昨天,它就比阿壮的锄头有用一百倍。”

樱井雫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鬼族的脸,那冰冷的蓝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每一个鬼族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从今天起,我不是要把你们变成第二个我!”

“而是要帮你们,把手里的锄头,变成能撕开敌人阵型的破阵长枪!”

“把铁锅,变成坚不可摧的无敌盾牌!”

“把萝卜,变成能开碑裂石的嗜血战锤!”

整个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她。

这个人类女子,竟然真的在认真考虑如何让他们变强。

而不是嘲笑他们的寒酸装备。

死寂过后,无数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亮得惊人。

“三人一组,自由组合!”

樱井雫趁热打铁,下达新的指令。

“把你们最擅长的本事都给我亮出来!”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整出多大的活儿!”

人群轰然骚动,仿佛一锅瞬间煮沸的开水。

扛萝卜的老鬼立刻被几个年轻力壮的鬼族围住。

“老爷子,你这萝卜怎么抡最带劲?”

“能不能一下砸翻好几个?”

“要不要配合点什么招式?”

阿婶也被几个宝妈迅速围住。

“阿婶,你昨天那一挡,我们都看傻了!”

“能不能教教我们?”

“我们组个铁锅护卫队怎么样?”

很快,她们就用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组成了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阿壮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蹭到樱井雫面前。

“教官……我,我力气大,锄头抡得快。”

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我该干点什么?”

樱井雫的目光扫向远处几个同样拿着长柄农具的鬼族。

他们都在满怀期待地望着这边。

“你去,组织他们。”

“你们是冲锋陷阵的第一梯队。”

她的语气变得凌厉而专业。

“记住,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像锄头翻地一样,把敌人的阵型,给我从头到尾刨个底朝天!”

“不要恋战!”

“是!”

阿壮的眼睛“蹭”地一下亮成了两颗灯泡。

他猛地挺起胸膛,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咆哮。

转身跑去集结他的“锄头大队”。

一时间,后山训练场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武器研发工坊。

樱井雫的身影在喧闹的人群中灵活穿梭。

她时而停下,伸手纠正某个鬼族笨拙的姿势。

时而又指着不远处的山坡,点拨他们如何利用地形。

“记住,你们的锄头不是单纯的农具!”

“它是长柄武器!重心在前,力量集中!”

“这样抡——”

她抄起一把锄头,身形一转。

锄头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

“哗——”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锄头吗?

“看到了吗?同样的武器,不同的使用方法!”

樱井雫将锄头递回给惊呆的鬼族。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我要做的就是帮你们找到它!”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冰霜早已褪去。

眉宇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的神采。

这群鬼族,散漫、粗野,但骨子里却蕴藏着一股原始的力量。

为了守护家人,他们可以爆发无限的可能。

她抬头,轻轻喘了口气。

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也就在这一刻,她对上了一道含笑的视线。

廊下,月见樱里正斜倚着柱子。

她单手举着茶杯,遥遥向这边致意。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波光流转。

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

她的目光毫不遮掩,带着几分玩味,更多的却是将樱井雫圈入自己领地的宣告。

也许是在说:看,这是我的人。

多么出色。

樱井雫握着刀柄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却像被点燃的引线。

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月见樱里轻抿了一口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我的雫,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樱井雫的视线扫过训练场,最后定格在偏殿角落的身影上。

白弥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热闹与她毫无关系。

"有问题。"

樱井雫握紧刀柄,直觉告诉她这个新来的鬼族少女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鬼族小伙子走向白弥。

"小妹妹,要不要一起加入我们的训练?"

白弥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还小,不太会打架呢。"

声音奶声奶气,确实像个三百岁的幼童。

但樱井雫注意到,白弥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那就从基础开始吧!"

小伙子热情地递过一根木棍。

白弥接过木棍,握法却异常标准。

"这样对吗?"

她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

小伙子兴奋地指导着。

樱井雫眯起眼睛。

那个握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一个三百岁的幼童,怎么可能掌握得如此熟练?

"樱井大人,喝点汤吧。"

阿婶端着热汤走过来,打断了她的观察。

"今天真的谢谢你。"

樱井雫接过汤碗,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感觉不太像孩子。"

阿婶偷偷瞄了白弥一眼。

"眼神太深了,而且她观察别人的方式..."

"观察别人的方式?"

"就像在寻找弱点一样。"

阿婶的话让樱井雫心中一凛。

她再次看向白弥,正好看到那个小姑娘"失手"让木棍脱手而出。

木棍飞向一旁的鬼族大汉。

大汉伸手去接,白弥却在同时"慌乱"地冲过去。

两人相撞,大汉踉跄后退。

白弥趁机扶住他,手掌在他的肋骨处轻轻一按。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连道歉,一脸无辜。

但樱井雫看得清楚,那一按的位置正是人体的要害穴位。

如果用力,足以让一个成年鬼族瞬间失去战斗力。

"这孩子..."

一个真正的三百岁的小妖怪,绝不可能精准地找到这种穴位。

"阿婶,派人暗中盯着她。"

"啊?"

阿婶一愣。

"记住,不要让她发现。"

樱井雫没有看阿婶,视线依旧锁定着远处的白弥,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阿婶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个白弥,很危险。"

夕阳西下,樱井雫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神社。

一天的训练让她身心俱疲,但对白弥的怀疑却让她无法放松。

刚踏入鸟居,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雫姐姐,欢迎回来!"

布依紧紧抱住她的腿,小脸在冰冷的铠甲上蹭着。

抱着她小腿的力道如此真实,让樱井雫从对白弥的戒备中抽离出来,重新感受到了神社的温度。

她弯腰摸了摸布依的头。

"我回来了。"

"布依给你准备了洗澡水哦!还有雫姐姐最喜欢的薰衣草香料!"

小萝莉仰着头,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谢谢你,布依。"

樱井雫心中涌起暖流。

至少在这个家里,有人是真心关心她的。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前殿的廊柱下。

月见樱里正斜靠在那里,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她。

"哟,我们的'鬼王'教官回来了?"

月见樱里语调慵懒,带着一丝促狭的打趣。

"看那些鬼族崇拜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要自立门户呢。"

"我没有..."

樱井雫脸颊微红,刚想解释。

"我刚才可都看见了,那些鬼族看你的眼神,简直要把你当救世主供起来了。"

月见樱里的话让樱井雫更加不好意思。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月见樱里已经站起身,踩着木屐踱步而来。

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只是想让他们变强?"

"还是说,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樱井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那种为了守护而挥刀的快感。

"不过嘛..."

月见樱里走到樱井雫面前,停下脚步。

海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外面的人气再高,回了这个家,你都得听我的。"

月见樱里伸出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抚着樱井雫的脸颊。

那种触感让樱井雫瞬间僵硬。

呼吸停滞。

心跳声在安静的神社里显得格外清晰。

"记住了吗?"

月见樱里凑近,温热的气息轻抚着樱井雫的耳畔。

"今晚,我的房间。"

那种暧昧的语调让樱井雫差点站不稳。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我记住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月见樱里满意地笑了,那笑容狡黠又得意。

樱井雫这副任她拿捏的反应,让月见樱里心情大好,忍不住想再多逗弄一会儿。

像变戏法一样,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干净布巾包好的东西。

"喏,奖励。"

"...为什么?"

樱井雫声线不稳。

"为什么?"

月见樱里歪头,脸庞倏然凑得更近。

近到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眼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海蓝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樱井雫呆住的脸。

"因为我的人,值得最好的。"

"我的人"三个字,像一道天雷,精准无比地劈中了樱井雫的天灵盖。

什么叫"我的人"?

她什么时候变成樱里的人了?

但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心中会有种奇异的甜蜜?

樱井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接过了布包,指尖发烫。

"...谢谢。"

她想立刻战术性撤退,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不打开看看你的战利品吗,我的雫?"

那个"我的",说得格外清晰。

樱井雫手微微颤抖着解开布包。

两个雪白软糯、顶着鲜红草莓的大福,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秘密。

"是黑川那个大嘴巴告诉我的。"

月见樱里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哼一声。

"放心,关于她多嘴这件事,我已经好好'疼爱'过她了。"

远处,正被紫绘当成沙包一样锤炼的黑川,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要趁热吃哦。"

月见樱里丢下这句话,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极好地转身走了。

步态轻盈得像是在炫耀什么胜利。

樱井雫捏着尚有余温的大福,在原地站了很久。

掌心传来的温暖,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她望着月见樱里消失在殿内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全武行。

紫绘正在"指导"黑川如何正确地挨打。

"你的防御姿势完全错误!"

紫绘挥舞着小拳头,在黑川身上留下一个个印记。

"一个飞缘魔连基本的格挡都不会,简直是妖怪界的耻辱!"

黑川抱着头,可怜巴巴地求饶。

"紫绘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在哪里?"

"我...我不应该偷看樱里大人洗澡?"

"那是附加罪名!"

紫绘的拳头更加密集。

"你的主要罪名是战斗技巧太差!"

布依在一旁认真地做着笔记。

"布依学到了,偷看是附加罪名,技巧差是主要罪名。"

"布依!"

黑川哭丧着脸。

"你不要学这些奇怪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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