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瑛士的性格山神组内直参这个级别的高层几乎都清楚，说好听些叫老好人，与人为善，从不参与内部争斗，说难听些就是小资产阶级的软弱，哪边都不敢得罪。
所以，山神组，不管是山神彰一派的人，还是武内寿夫的人，都乐意去村上瑛士的酒吧消费。即使是山神彰遭遇车祸身死，武内寿夫是凶手的流言在山神组内甚嚣尘上，武内寿夫还是能够放心地进入村上瑛士的酒吧消费。
圣子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如果没有正常理由，随意出现在酒吧是非常惹眼的。事后调查，警察很难不注意到她。
但纱织就不一样了。
纱织是村上瑛士的女儿，她平常就经常出入酒吧，有时候还会在酒吧里，给叔叔阿姨们干些打下手的活，很受大人们的称赞。
所以，浦和警察就算从其他证人口中得知当时纱织出现在酒吧，他们也很难怀疑是这个看上去甜美乖巧的女孩用不知名的手段杀死了武内寿夫。
接下来的时间，那个莫名其妙的小个子老师倒也没有再找圣子的麻烦。
傍晚，猪鹿蝶三人组又在校门口迎接圣子和纱织。
“你们为什么能比我们还闲啊？”回家的路上，圣子奇怪地问这三人，“你们不是三年级了吗？”
如今，日本的宽松教育改革才刚刚有了苗头。战后，日本青少年的学习压力就一直处于上升曲线中。1980年，日本文部省推出了第一轮《学习指导要领》修订，算是初步降低了一点青少年的学习压力。但真正的宽松教育，要从1992年才开始。
1992年，文部省第二次修订《学习指导要领》，把中小学生的学习任务一刀砍掉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听起来不多，但举两个例子就能理解其力度了，一个是这一版修订中，中小学生要求掌握的圆周率是“3”，第二个是这一版修订，直接不要求中小学生再掌握梯形面积计算公式。
自那以后，一方面日本学生的学力素养就开始暴跌，另一方面各种补习机构开始兴起。在实际养孩子过程中意识到日本教育药丸的家长们，纷纷选择把孩子送去校外补习机构。
补习机构当然是要多花钱的，于是政府在试图减负，普通家庭的教育负担却越减越重的奇景就出现了……
不过，那些暂时与猪鹿蝶三人组无关，1985年的现在，日本高中还处于高压教育的尾巴中。
“嘿嘿嘿……”猪鹿蝶三人组抓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的成绩都是吊车尾，升学基本没有指望啦，连短期大学都很难考上啦。”
“哦……”
因为太烂，所以完全没有学习压力，圣子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圣子军团”还真是人才济济呢。
“那你们高三毕业打算做什么？”
“我妈妈说让我和她学做和果子，以后到我家的甜品屋帮忙。”猪回答道。
“我最近在宠物店兼职，老板说等我毕业了就可以直接去上班。”鹿说道。
“你放心，老大，我们绝不会因为这点多余的事情，耽误我们圣子军团的正事的。”猪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这圣子军团也没啥正事可耽误的。
圣子无语，看向最后一个人。
“我……我还没想好。”蝶有些没底气。
以前的西田纯不说是个尖子生吧，成绩至少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结果才和中川修太，马场喜照两人厮混了一年，就连升学都成问题了。
圣子只能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啊，救，救……啊啊！”
忽然一阵喧哗声打断了几人的聊天。
一个衣衫凌乱，手臂脖子都露出刺青的青年神色慌张地跑到了街道上，一边逃跑，一边想要呼救。
他身后的按摩店冲出了几个手持短棍的黑衣人追上青年，就劈头盖脸，乱棍将他打倒。一辆面包车驶到路边停下，车门拉开，黑衣人们抬起满脸是血的青年，丢上车，迅速撤退。
圣子与纱织默默对视了一眼。那个青年显然是一位雅库扎，甚至圣子还认识他，那是武内组的一位干部。
“看到了吗？雅库扎不是什么好混的行当。”圣子努努嘴，对猪鹿蝶道，“你们还是想想清楚吧，别把小命给丢了。”
圣子和纱织回到山神家，爱子还没有回家，她和自家姐姐不一样，放学后还会和同学们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山神信雄与村上瑛士正在茶室里喝茶，两人的面色都有些严肃。
“爷爷，爸爸。”
纱织认真地向两人问道。
村上家就在山神家隔壁，所以纱织大多数时候放学回家，都会打着一起写作业的名义在山神家多待一会儿。
不过，今天圣子暂时不用写作业了。
“纱织你先去学习吧，”山神信雄向这个乖巧懂事的晚辈笑了笑，然后道，“我有些事情要和圣子说。”
“嗯。”
纱织答应了一声，与村上瑛士一起离开了茶室。
茶室里只剩下了爷孙二人。
“最近有两件事情，说给你听听。”山神信雄喝了口茶，缓缓道，“第一个，我清理了武内组的所有骨干，大部分都已经抓了起来。你觉得他们应该怎么处理？”
圣子想了想，道：“除了武内组的直参，其余不用处理。”
“其余全部放掉？”
“是的。”
“为什么？”
“大部分雅库扎都只是盲目跟着老大走的莽夫。武内寿夫不会把自己真正的心思告诉这些人，而武内组又没有真的与山神组切割。没有明确的信号，这些人实际上依旧是以山神组成员自居的。对于他们而言，从武内组到山神组，只是从分公司，跳槽到总公司而已。”圣子解释道。
“那直参怎么处理呢？”山神信雄又问。
“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是武内寿夫杀害了我父亲，让他们互相检举揭发武内寿夫的证据和同谋，试探这些人的态度。看看他们谁会坚定驳斥您，哪些人会真的检举揭发。”
“然后把驳斥我的人杀掉？”
“不，”圣子微微低头道，“您应该杀掉的是，那些按照您的要求检举揭发的人。而坚定驳斥您的人，您应该亲自赠予他们路费，握着他们手，送他们离开浦和。”
“为什么？”
“那些按照您的要求检举揭发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小人，背信弃义，或者编造谎言，不值得信任，一种曾经知情不报的武内寿夫余党，同样也心思叵测。总之，杀了也不可惜。”圣子道，“而那些坚定驳斥您的人，无非也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确实没听说过相关情况的无辜之人，放了也就放了。另一种是知晓情况，但对武内寿夫忠心耿耿之人，这样的忠义之人，您在送别时多说一句：彰是您的亲子，寿夫是您的养子，他们兄弟相残就已经很让您痛苦了，您不忍再杀害寿夫的兄弟，所以放他们离开，希望他们日后能好好生活。未必不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山神信雄听着听着，差点拍案叫好，自己这个孙女把雅库扎们的人心揣摩得太透彻了，就像日本也很流行的《三国演义》中描写的那样——智多近乎妖。不过，山神信雄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挑了挑眉，便又道：“那么，还有第二件事，高田组的人最近出现在了我们地盘上，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高田组？他们来干什么？”
如果说山神组是浦和市最大黑帮，那么高田组应该就是埼玉县最大的黑帮了，只不过他们的主要活动范围应该是在距离东京更近的川口市，蕨市，户田市，以前虽然与山神组偶尔也会发生一些摩擦，但也相安无事。
“一些小贩，来夜店铺货。”山神信雄道。
山神信雄所说的小贩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小贩，而是贩毒渠道最末端的那些小毒贩，就是电视电影中常见的那种在阴暗的巷子里，掏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小袋药丸，问别人要不要货的那种人。
圣子微微点头，看起来是高田组注意到山神组内乱，所以起了些捞过界的心思。不过，也不能排除山神组的内乱，就是高田组搞出来的。
作为埼玉县的一二号极道势力，高田组绝不会缺少暗杀了山神组组长的理由的。
圣子皱眉思索了许久后，道：“有两个办法处理。”
“说说看。”
“第一是，尝试和高田组做一些交易，把毒品生意全部让给他们，为我们换取一些其他利益。”
“为什么？”
“高田组现在势力更大，而且背靠稻川会。就算我们以前没有内乱的时候，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我们正在经历内乱。”
圣子分析道，稻川会是日本三大黑帮之一——另外两个是住吉会和山口组，总部在东京六本木。稻川会不仅是雅库扎，它与日本政界的联系也很深。稻川会的创始人中有一人是甲级战犯，儿玉X士夫。同时，儿玉也是日本自民党的创始人。
也就是说，稻川会几乎是与自民党一体两面诞生的存在。
“另外，我们DU品利润原本就不高。当初主要负责这一块的还是武内组的骨干，再辛辛苦苦冒着风险，把这些生意恢复起来，实在没有必要。”
山神组贩DU的利润确实一般，这主要是因为山神组缺少直接从生产端拿货的渠道，他们以往都是从二道贩子，甚至三道，四道贩子手里拿货，每个环节分一点就没啥利润了。
山神信雄皱着眉点点头，心中开始权衡起来。
“那么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是，我们应该加入山口组，为我们寻找一个可靠的大山，以抵消稻川会的压力。”圣子道。
山神信雄这次是真的吃惊了：“你知道山口组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当然知道，山一抗争嘛，连山口组的四代目组长都被杀手刺杀了，干部更是不知死了多少。”
“那这个关头你还想要加入山口组？”
“正是这个关头才是加入山口组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