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杂务。”李岚亭打断她，语气平淡，“沈师妹若无事，不妨在此照看韩卿，以防她醒来……闹腾。”
她特地加重了“闹腾”二字。
段天仙目光扫过韩卿。
枕上的脑袋，额角暴跳。
沈风漪闻言，也不再多嘴讨人厌，权衡片刻，终究是放开了段天仙的手臂，娇声道：“好吧~那师妹快去快回哦，师姐在这里等你。”
崔药阳微微皱眉看向三个女人一台戏，心说这从小和自己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家伙什么情况，又是和岚亭姐拉拉扯扯，又是和沈师妹拉拉扯扯……
而且后者在贴心地替二人带上门后，那张笑容更显得瘆人了……
该不会……这倒霉师兄想借这副身体行不轨之事吧！
不对不对，这缺根弦的连灵犀交感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哪想得到做这种事？
对的对的，只是岚亭姐和沈师妹缠上了他。
不对不对，那不对劲的就是这两人了！
一会对一会不对，已经让崔药阳脑袋里成了一锅浆糊。
在他眼里，最不对劲的恐怕就是李岚亭。
她是清楚知道对方先前为男性的呀，怎么会与之如此亲昵？
“哎哎，沈师妹，你有什么头绪吗？”崔药阳小声凑到沈风漪耳旁说道。
“什么头绪？”沈风漪有些疑惑。
“就是刚出门那俩人啊？感觉有猫腻……”
“那两人啊，说不定等会就抱在一起，嘴啃上嘴了。”沈风漪笑眯眯的，轻描淡写地说道。
“？！”
……
一路上，李岚亭抿着嘴没再说话，一直将人带到自己的居所。
门被她反手关上，背对着段天仙，似乎是在平复什么。
忽然，手掌被两团温热的东西握住。
“怎么了？岚亭姐？”
段天仙轻轻握住对方有些颤抖的手，先前李岚亭感到不安时也是这般模样，而这时，她又在不安些什么呢？
难道……
李岚亭身体一僵，感受着温暖的气息，刚扭过头，却对上段天仙炽热的眼眸。
“岚亭姐，你其实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他’吧？”
她说这话时，也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但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是段天先，那她不可能让自己进女澡堂。
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是段天先，那她不可能会对自己过分亲昵。
一向恪守门规，尊师重道的李岚亭怎么会做出让灵魂为男人的人进入女汤、随意搂抱师兄这种事情？
就算她现在是女身，本质上也是她的“师兄”呀！
不对。
自己这个性格，恐怕也早就败露了。
因为性别转化而改变性格这种撇脚的理由，就连段天仙都懒得喷。
李岚亭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反而用复杂的眼光看向对方。
“嗯。”
“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段天仙有些心虚，毕竟在李岚亭眼里看来，这或许是一种剽窃他人身份的行为。
段天仙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岚亭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段天仙带着心虚的目光，沉默半晌。
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段天仙几乎喘不过气。
“从一开始。”李岚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当初你从房梁上跳下来时，眼神变了，气息……也变了。”
“他的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看谁都带着刺。而你……”
她顿了顿，似乎再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最终却只是轻轻摇摇头：“……不一样。”
难怪。
原来从一开始，李岚亭眼中的“大师兄”便已经是一个不知来自何方的异世之魂了。
李岚亭没有看她，转而绕过段天仙，从桌上书本最底部，抽出一封信笺：“在第二天，我收到了来自他的信。”
“他说，他要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青宸山不可无‘段天先’，由你代行大师兄之位，并且，他不让我过问你来自哪里。”
“我只需知道，你即是如今的‘青宸山大师兄’，他能做的事，你也能做。”
仇京玉并没有强硬要求段天仙做自己的替身，反而，段天仙可以像“段天先”一样恣意。
李岚亭缓缓扭过头，重新看向段天先，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中，此刻翻涌：“你也确实如他所愿，担得起‘青宸山大师兄’这个名号。虽然就算他不说，我也会扶持你，保得青宸山的名声。”
“那日从万蛇谷回来之后，我便彻底认可了你。”
那日，她问李岚亭“你觉得‘段天先’应该是什么样子”。
李岚亭反问“你希望‘段天先’是什么样子”。
“非要说你是‘青宸山大弟子’的话，但我觉得，你更像‘你自己’。”李岚亭的眉睫低垂，似乎是在回忆这些日子的情形，虽然与这位“陌生人”相处时间不长，却让她记忆犹深，“你有属于你自己的坚韧和个性，有时候软的跟棉花似的，但是关键时刻却又很踏实。”
“岚亭姐……”段天先鼻翼翕动，又是一酸。
“但是……”李岚亭话锋一转，眉头紧锁，那份担忧终于彻底浮于脸上，“今天在碧波湖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许久的焦灼：“那可是韩卿！而你不是段天先，你才稳住蹬龙血脉多久，万一你血脉再次失控了怎么办？万一你真的被韩卿的杀招一箭穿心了怎么办？万一你真的……”
接下来的话就连李岚亭自己都不忍心说。
明明没有段天先的实力，非要跟到碧波湖上跟人比试。
也怪不得这几天，李岚亭总是担忧自己。
段天仙看着她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关切，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李岚亭紧攥信笺、微微颤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
“岚亭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守住了‘段天先’这个名字，也守住了青宸山的颜面，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李岚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我答应过你，‘我不会离开的’，还记得吗？”
“不会离开……”李岚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回到了那天月夜。
她当然不会忘记。
那是她头一次萌生出那样的情感，和段天仙大吵一架。
当“不会离开”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回荡时，一种更深沉、更隐秘、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渴望，如破土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心。
“即使你知道，我并非因为你顶着‘大师兄’身份，才……接近你的？”李岚亭还是斟酌斟酌用词，到底是怕段天仙误会。
“虽然我不是‘段天先’，但你是我的‘岚亭姐’啊！”
李岚亭并未因为她外来者的身份而排斥段天仙，反而还关照得无微不至，只要段天仙不是个丧良心的，怎么会不念李岚亭的好？
而李岚亭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泪痕却眼神明亮的精致脸庞，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认可。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段天仙只觉得手腕一紧，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高大的身影便已经笼罩了她。
李岚亭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整个人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嗯？她这是被……壁咚了？
“你真的……不会离开？”李岚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不确定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灼热的气息喷在段天仙脸上。
她知道李岚亭也很缺爱，没有安全感很正常。
“嗯，不会离开！”段天仙再次郑重点了点头。
却没有想过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李岚亭的目光死死锁在段天仙微张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
那句“不会离开”和近在咫尺的气息、以及毫无防备的模样，像是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引爆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情感。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思考。
俯身、低头，带着笨拙的急切——
“砰——！！！”
就在二人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刹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口，站着一个散发着恐怖寒气的身影。
“你、们、在、干、什、么？！”
李岚亭的动作僵在半空，距离段天仙仅有毫厘之差。
而段天仙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便扭头看着门口如同寒狱杀神的韩卿，大脑一片空白。
诶？刚刚岚亭姐是……要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