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里大人，我先带她去。”

她的声音很轻，抱着昏睡的孩子快步消失在神社深处。

飞缘魔这才收起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破伞在肩头轻晃。

临走前，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樱井雫身上打了个转。

“樱里大人新收的这只小野犬，看着倒是挺烈。”

她舔了舔红唇，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养熟？”

夜风吹过山道，裹挟着深秋的凉意。

现在，石阶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樱井雫的身体在发抖。

“为……什么……”

她终于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是用钝刀子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偏偏是我？”

“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一个用完就丢的棋子，还是……你剧本里连名字都懒得起的NPC？！”

月见樱里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背对那片被晚霞烧得通红的天空。

风撩起她粉色的发丝，在渐暗的天色里随风飘起。

“我问你，樱井雫。”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

“涡之国那种把你当一次性抹布丢出来的地方……”

“你现在还觉得，值得吗？”

樱井雫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回去？

她怎么回得去？

大名冰冷的脸，同僚们漠然的神情，还有腹地里那些扭曲的怪物……一幕幕闪过。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月见樱里对她的沉默似乎毫不意外。

她缓缓回过头，那双蓝色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你的信念，你的骄傲……不过是上位者画给你充饥的饼，现在梦醒了，是不是觉得胃里空得可笑？”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高跟木屐敲击石阶的声音，一下，一下，都踩在樱井雫绷紧的神经上。

“别搞错了，樱井雫。那座名为‘规则’的神龛，不是我推倒的，是你自己，一砖一瓦，亲手拆了它。”

两人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直到鼻尖几乎相抵，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又危险的香气。

樱井雫的心跳猛地失序。

那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加失控的预兆。

“我可没有算计你，樱井雫。”

月见樱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让人无法喘息的力道。

“我只是替你掀了桌子，让你亲眼看看，那桌布底下……爬了多少蛆虫。”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拂过樱井雫沾着血污的脸颊，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给你一个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然后选一条路的机会。”

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樱井雫全身僵住，却没有躲。

或者说，她不敢。

“为了那个孩子拔刀，是你自己的选择。”

“走出大名府那扇门，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从你选择背弃‘规则’的那一刻起……”

月见樱里的嗓音变得更加深沉。

“你就已经不是涡之国的樱井副队长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的胸膛，温柔地割离她的灵魂。

“你只是一个被国家抛弃，被信仰背叛的……”

月见樱里顿了顿，话里染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小可怜。”

最后三个字，比任何侮辱都来得更尖锐。

樱井雫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想反驳，想怒吼，想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小可怜”。

可嘴唇嗫嚅半天，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月见樱里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她快要被这三个字压垮的时候，月见樱里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她的手更轻柔地抚着樱井雫的脸颊，擦去那些狼狈的灰尘。

樱井雫感觉到脸颊上的触碰，那份小心翼翼的轻柔，让她浑身一僵。

“神明要你跪着，我要你站着。他们不渡你，我来渡。”

温热的触感让樱井雫浑身一颤。

她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模样。

破碎，却又被小心翼翼地捧着。

“你不是谁的刀，也不是谁的棋。”

月见樱里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致命的温柔。

“你是……我的樱井雫。”

她所有的身份都被剥离了。在月见樱里口中，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刀，任何规则的奴仆。

她只是她。这个认知让樱井雫的防线寸寸崩塌。

大脑，彻底停摆了。

樱井雫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她拼命眨眼，不让那点湿意掉下来。

哭？

她樱井雫怎么能哭？

可那种被人真正看见，真正在意的滋味，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月见樱里收回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轻轻一拉。

“站稳了。”

十指相扣。

“好了，该回家了。”

她的手很暖，力道却不容挣脱，牵引着樱井雫僵硬的四肢，一步步踏上石阶。

穿过鸟居时，一阵暖风从神社正殿的纸门缝隙里溢出，裹挟着几种混杂的香气。

有雪松的清冷，有脂粉的甜腻，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乱七八糟，却又莫名地融洽。

月见樱里将她领到一间客房前，推开纸门。

里面铺着崭新的榻榻米，角落的灯笼散发着暖光，连被褥都已经铺好了。

“浴室的热水也给你备着。”

月见樱里松开手，那股暖意抽离的瞬间，樱井雫的指尖窜过一阵凉意。

“去洗个澡，把你身上那股子名为‘忠诚’的尸臭味儿，给我冲干净。”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这让樱井雫心头一空，想也没想便开了口：“你去哪？”

月见樱里的脚步顿住，侧过身，昏暖的灯光勾勒出她半边脸的轮廓。

“我去看看布依。”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含着某种不明的意味。

“然后……”

“等你侍寝。”

侍寝。

樱井雫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两个字砸下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热气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月见樱里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径直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樱井雫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许久，喉咙里发出一声又轻又涩的笑。

她给的选择题，答案只有一个，还特么是必选。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门，用气音应了一声。

“……嗯。”

浴室里水汽蒸腾。

热水冲刷着身体上的伤口和污渍，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淌过发梢和脸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月见樱里那句轻飘飘的“等你侍寝”。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樱井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来了。

“雫？”

月见樱里的声音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传来，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再不出来，水都要凉了。还是说……”

“要我帮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