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冷风轻抚她的短发，老旧的秋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少女的晃动下犹如从沉睡中重新苏醒。
“等很久了么？”
抬起头，看着夜色下的少年，少女露出温柔的微笑。
“没有。我也刚到——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像约会了？”
“有点。不过或许也算是约会吧？毕竟是我擅自邀请你过来的。”
坐在少女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少年轻轻磨蹭着地面，慢慢跟着摆动起来。
“哇，好大胆。”
少女弯起眼角，露出可爱又不失飒爽的笑容。
“那么，这场约会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网球社那件事的后续啦。当然如果你想喝奶茶也完全没问题。”
“诶，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杨新伟入狱，李小婉、社长还有那些偷拍的女生、传播的男生也都被警告甚至可能退学——整个网球社重组，学校加大管理力度。”
少女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我觉得是个很不错的结局啊。”
“对于那些人来说，虽然可能严厉了一些，不过确实是应得的下场。”
少年赞许地说道。
“哪里奇怪？”
女孩歪着脑袋，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一开始就很奇怪。”
少年弯起嘴角，眨了眨眼睛。
“网球社建群了很久，这些照片也都在一定度的范围内流传——这群学长学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算是蠢货。”
“以往都是私底下进行胁迫，算计和控制，包括过去的第一次照片威胁也是。唯有这次，所作所为却大胆的出奇。仿佛生怕这件事闹得不够大一样。飘的出奇。”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杨新伟他对叶清书学妹特别执着，所以才擅自发布的？”
秋千晃动，少年和少女一前一后交替着摇摆的频率，倒像是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
“嗯，这点我想也能理解，毕竟这件事如果真的有幕后推手，那么那个人也一定是利用了这份执着。”
少年笑着说道，“不过这就更奇怪了，虽然是学校的论坛，可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够发送且发酵的。尤其是涉及到学生情感私生活作风问题，在祝鹭冰入学之后，应该会被格外管控才对。”
“不过这你就错了哦，学校的很多事情，那些大人是不怎么插手的，可能只是没注意到而已啦。”
女孩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是这样的，但是这反而让我想到我们班夏老师的一句话。她曾经说过，‘学生自己的事情尽量交给学生自己处理’。就算老师看不见，在那个论坛上，有些学生应该在最初就能看到这条帖子才对。”
少年，祝寒栖停下了晃荡秋千。
他看着面前带着笑意的少女，用有些冰冷的语气淡淡说道。
“那就是负责校园贴吧、论坛、甚至各方面社交媒体平台运维的——新闻社。”
“你说对吧。江响学姐。”
……
夜幕中，短发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不太听的明白。”
她带着一抹笑意。
“我也只是新闻社的副社，也确实负责相关平台的运营和维护。但是偶尔看错看漏也是有的。我之后的帮忙也是为了尽可能弥补自己的错误——学弟你的意思却似乎是，我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这是不是太武断了？或许只是当天混进新闻社的李小婉学妹的配合呢？”
祝寒栖站起身，注视着这个带着和煦微笑，有种长姐关怀一般的学姐。
“或许吧。但如果所有小概率事件都凑到一起，我觉得就不是武断的揣测了。”
少年淡淡地说道。
“一开始的采访，是你主动邀请我这个和新闻社毫不相干的人参与的，这也让我遇到了祝鹭冰，牵扯上了后面一系列事情。哦对了，你还先柳森遥学姐一步率先说出了我的名字——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因为听说过传闻，现在看来倒是耐人寻味。”
“还有那时候的奶茶店，关于网球社的铺垫，你早早替我做好了准备。趁着柳森遥学姐去买外带的奶茶，你给我种下了一颗提防的种子。”
“再然后就是最直接的李小婉。当我说出李小婉的信息后，你马上就能把她带到奶茶店，更重要的是，你明明对她有所了解，可却依然放任她在新闻社将这则消息推波助澜。”
少女似乎还想笑着说些什么，祝寒栖却“委婉”补充道。
“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当时和李小婉进行审问的时候，我的读心术也波及到了你这边。这个才是实锤。”
沉默弥漫在两个人之间，良久之后，江响才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呢？我明明觉得自己做的够小心谨慎了，果然还是敌不过作弊的力量啊。”
“哈哈骗你的。我哪有读心到这种程度的能力，我只是觉得你当时的惊讶和快速接受的样子很可疑。”
……江响微微眯着眼睛笑着。“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讨人厌？”
“全世界都那么说。”少年耸了耸肩，“那又怎么样，最后是他们都死了。”
“……”低头不语了一会，江响跳下秋千，站在了祝寒栖面前。
“你猜的大体没错。我确实诱导了杨新伟去做这个冲动的计划，也在期间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推波助澜。”
江响温柔地说道。
“不过如果我说我只是为了加速网球社的覆灭，你相信么？”
“我信。毕竟这个谣言有几处漏洞百出，且恰逢祝鹭冰到校期间，就算没有我的刻意引导，也会被闹大然后让学校出面的。”
“你留了不少后手，虽然是个坏心眼的计划，但至少保证了它不会失控——即使看起来伤害了叶清书，但实际上针对的从来只是我吧？”
祝寒栖的回答让江响微微一愣，终究是苦笑了一声。
“没错。我原本打算让那个杨新伟猖狂，然后再配合偷拍事件，把网球社所有的脏事都在最后曝光出来。”
“我给杨新伟定下的惩罚本就只是退学，不过在你的操作下，却阴差阳错成了这样的犯罪——至于我为什么把叶清书当作祭品，事到如今，你应该了然于心了吧？”
祝寒栖摊开手，“你调查过我的过去，觉得叶清书是我的死结。你希望通过这件事情来测试我的态度，以及叶清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透顶。”江响点头叹息，“结果到头来，不是叶清书对你很重要，而是你对叶清书很重要——真是的，我到底在忙碌什么啊。不但那么快暴露了自己，还根本没能找到你的弱点。”
“不愧是魔王呢。就算我觉得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友善——你却从来没信任过任何人？”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呢。只是为了针对我，你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学姐你也太可怕了。”
祝寒栖看着江响。
“可怕么？可我感觉，我的可怕不如你的万分之一哦。”
不知不觉，她的身后萦绕着这个季节本不可能也不该有的嫩绿和花朵。
少女在桃花中带着凛然的气质，脸上的笑容温柔甜美，但却让人感到些许寒意。
黑化，大概只有这个词语最适合此时此刻的她吧。
“那么，我想虽然彼此已经心知肚明，但还是由我来问这个问题吧。”
少年看着在花束中灿然微笑的女孩，叹息着问道。
“学姐。”
“——你听说过塞菲莉安大陆么？”
……
“嗯。当然。”
“我在那里，被你用最残忍，最疯狂的方式杀死。”
“那是我做梦都不会忘记的人间炼狱。你让我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现在，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我很感激神明大人给了我这么一次机会。这么一次，让我和你重新相逢的机会。”
“在看到的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刚开始是因为恐惧，后来是因为激动。”
“这次。”
“终焉的魔王。”
“祝寒栖。”
“——我和你不死不休。”
【下卷预告：舞台上的故事和历史中的真相交织，魔王成为骑士，圣女化作魔王，而公主仍是公主。
漆黑的王冠已为我加冕，又何须纯白披风虚伪地点缀？
校园的舞台剧上，掀开曾为塞菲莉安大陆的一角，以及一直延续到这个世界的诅咒、仇恨和恋心。
卷二《被遗忘角落的童话》
（求追读……Tv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