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陆陆续续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声不断。
“时间差不多了，陈凯准备好了吗？”大总裁扫视会场，低声问向秘书。
“已经准备好了。”秘书恭敬道。
“好，开始吧。”
大总裁缓步登台，面对台下的媒体，语气沉稳：“各位媒体朋友，想必大家都知道本公司今日召开记者招待会的原因。”
“我们将在此回应社会大众关注的焦点问题。”
“现在，有请当事人——陈凯先生上台说明。”
——
陈凯一身定制西装，神情肃然地走向台上。
面对台下的镜头，他沉声道：“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将代表自己，在此作出回应社会近日的舆论。”
话音刚落，台下立即响起质问声。
“陈凯先生！请问您骗取人民血汗钱，您的良心不会痛吗？！”一名记者声音尖锐，情绪激动。
“这是正当交易，并未违反法律。”陈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您知道吗？那些钱里，有老人的棺材本，中年人的全部积蓄，年轻人的第一桶金，甚至是小孩的未来！”
“您真的心安理得吗？！”
四面八方的问题接踵而至，质问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陈凯轻轻拍了拍麦克风，声音低沉却有力：“请安静，我还没说完。”
“大家都清楚，我们这个行业，高风险，高回报，风险和收益并存。”
“在法律层面，我并没有任何违规。”
“可在道义上——我过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力量。
“我承认，我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虽然我们没有义务承担损失，但我知道，那些投资者把钱交给我们，是出于信任。”
“因此，我陈凯，愿意以个人身份承担责任。”
“我会赔偿。哪怕倾尽家财，我也会负责到底。”
“在此，我想对所有信任过我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陈凯向台下鞠了一躬，深深的一躬。
会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料到，陈凯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
后台，莫真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讥讽：“这家伙……真愚蠢。”
大总裁脸色铁青，沉声吩咐身边秘书：“通知人事部，提交陈凯的辞职信。财务部，立即结算他这个月的工资。还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通知法务部，正式向陈凯先生发起起诉。”
说完，他甩袖而去。
“是。”秘书低头应下。
——
陈凯办公室。
陈凯静静地望着桌上的文件。
不用拆开，他早已清楚那是什么——辞职信，还是一纸命令？
身旁，秘书文莉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陈总……大总裁在总裁办公室等您。”
“知道了。”
陈凯缓缓站起，整了整西装，神色平静地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
总裁办公室。
“来了？坐。”
大总裁在沏茶，姿态闲适。
他为陈凯倒上一杯，语气平淡：“你这次，冲动了。”
陈凯坐下，语气不急不缓：“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
“深思熟虑？”大总裁轻轻笑了，“你想清楚了，然后决定把自己赔进去？”
他看向窗外，语气忽然变得沉重，“小陈啊，我看着你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短短十几年，你做到这个位置——那是别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位置。”
“现在你却亲手放弃？甘心让出来？”
“你才三十出头，还有几十年的黄金期。你完全可以让身价翻几十倍，几百倍都不是问题。”
陈凯轻轻摇头，淡然道：“我现在的钱，已经够几辈子花了。”
“那我当然知道。”大总裁眼神一沉，“但谁会嫌钱多呢？”
他语速缓了些：“我也没说不能赔。你私下怎么补偿，我不管。但你在镜头前说那番话，就是把公司的脸按在地上踩。”
“从你鞠躬的那一刻起，这公司就容不下你了，同行也不会再接纳你。”
“你明明可以完全按照我的安排走。等我退休，这大总裁的位置，未必不是你的。”
陈凯笑了，却带着一丝自嘲：“您说笑了。”
“我怎么会坐得上那个位子呢？您还有后人，不是吗？”
“皇帝都有传位的血亲，您也不会例外。”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大总裁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中的茶渐渐凉了。
他抿了一口茶，轻声道：“这茶，如何？”
陈凯看了一眼杯中未动，淡淡道：“闻着不错。”
“没尝过，你怎知滋味？”
陈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有些事，不需要尝，就知道结局。”
大总裁一愣，随即笑了。
“是啊，就像这杯茶——哪怕上等好茶，一旦凉了，也不过一滩废水。”
他手腕一翻，将杯中茶倒入废水槽，清脆一声，茶尽杯空。
“小陈，说真的，我一直很看好你。”
“你的眼光、手段、气魄，甚至你对人心的拿捏，都是顶尖的。”
“你，是我最锋利的一张王牌。”
“可惜啊……”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王牌再好，一旦上了棋盘，就不再是牌。”
“你现在，是棋子。而这盘棋——你弃了。”
“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结局也成定局，我再说什么都多余了。”
“只能祝你——好运。”
陈凯起身，挺直脊背，轻声道：“谢谢。”
他走到门前，刚要推门而出，大总裁忽然开口：
“本公司，将正式向你提出起诉。”
陈凯脚步未停，径直走出。
门合上，沉闷一声回响。
大总裁望着手中那只空茶杯，眼神深沉如墨，低声喃喃：“可惜了。”
——
陈凯在整理办公室。这里曾是他的领地，如今却空荡冷清。纸张、奖杯、签字笔，一样一样收进纸箱里，他的动作不快，却极其认真。
咚咚咚——
门被敲响。
莫真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缓缓在沙发坐下，“陈凯，你本不会落到这一步。”
“嗯，我知道。”陈凯没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莫真皱眉，“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走这一条？你不是没得选，偏偏选了最蠢的路。”
“蠢也好，傻也罢，走过了，就是路。”陈凯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空气沉默了片刻。
莫真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一眼，“我本来还想让你娶我女儿，做我莫家女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现在，你不配了。”
说完，他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凯收拾动作一停，低声呢喃：
“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