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活生生撕开。

脑海中是无数破碎的画面。

疼!

荒芜的原野。跪伏的先民。冲天的血焰。

一闪而逝。

“……找到了。”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如钢钉般凿进她的灵魂。

它不是声音,是烙印。

霸道,不容拒绝。

紧接着,那股意志化作致命的低语,钻入她思维的每一寸缝G隙。

“吾……”

“乃此地之‘源’……”

“解开……枷锁……”

“吾将……赐予汝……”

“无上之力……”

那声音蛊惑着。

只需要一个念头。

世界,唾手可得。

她的意志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不!”

就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刻,月见樱里用尽残存的力气,在精神世界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主人!”

黑川凄厉的惊呼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在她喊出声的同时,月见樱里的身体已经骤然一软。

双膝失去所有力气,重重地砸下。

视野被一片猩红与漆黑彻底侵占。

完了。

在她即将坠入深渊的前一刹那。

那不是洞窟的阴寒,而是一种清净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雪絮。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樱里身前,素白和服在昏暗中泛着柔光。

她白皙的双手正托着那枚源晶。

晶石内部构筑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那股试图吞噬樱里心智的野蛮意志,撞上纯白光幕,发出无声的嘶鸣,被硬生生隔绝在外。

樱里脑中的压力骤然一空。

“它不清净。”

雪絮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婉,冷冽得像是冬日的寒冰。

“里面混杂着贪婪、怨恨,还有……孤独。”

她穿透屏障,冷冷地望向那被古树根须封死的洞口。

“樱里!”

又一声稚嫩却充满怒气的尖叫。

紫绘化作一道紫色残影,猛地冲到樱里另一侧。

小小的鬼角上,一缕细微的紫色电光噼啪作响。

她弓着小小的身子,对着那片黑暗龇起自己不太锋利的小虎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虽然弱小,却寸步不让。

一截柔软的黑布,无声无息地缠上了月见樱里因脱力而垂落的手腕。

布条的触感微凉,细腻得过分。

那是属于布依的温度。

不远处的阴影里,布依紧紧抿着嘴唇,那双总是怯生生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后怕。

黑川背后的蝠翼警惕地舒展,将樱里的侧后方完全护住,隔绝了任何潜在的威胁。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媚态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冰冷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

那是足以让任何生灵瞬间堕落的剧毒。

若不是主人意志远超常人,若不是雪絮出手及时……

黑川不敢想下去。

这道冰冷纯净的屏障,阻挡住灵魂中燃烧的火焰。

她猛地大口喘息着,用手撑着冰冷的岩石地面,指尖因后怕而抑制不住地颤抖。

精神风暴已经退去,但灵魂被撕扯的余痛,依旧阵阵回荡。

太危险了。

樱里缓缓抬头,死死盯住那个被巨大树根盘绕封死的洞口。

那里盘踞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她低下头,感受着自己胸口处,那枚曾滚烫如烙铁,此刻正逐渐恢复温润的勾玉。

“它本是这片山谷的生命核心。”

雪絮轻声开口道。

“可它被囚禁了太久太久……”

雪絮的声音顿了顿,眉头痛苦地蹙起。

“那些路过此地之人的怨恨,濒死的不甘,被背叛的恐惧……”

“太多了……”

“它们像毒素,日积月累,把它……喂脏了。”

涡之国那群蠢货口中的“宝藏”,原来是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灾厄之源。

他们不仅想释放这股力量,还妄图染指它。

愚蠢,又贪婪得无可救药。

屏障内的空气清爽了,气氛却愈发凝重。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樱里挣扎着站直身体,先前因精神冲击而残留的虚弱,被她强行压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掉渣。

“也轮不到他们,来解开这封印。”

她看向雪絮。

“雪絮,还能再加固它吗?用你和源晶的力量。”

雪絮点头。

那光芒的脉动渐渐平复,转为柔和的清辉,安静地照亮她紧抿的唇和坚定的眼神。

樱里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

那些从樱井雫处“借”来的古籍拓片,那些繁复深奥的符文,在她意识深处逐一浮现。

“雪絮,将源晶的能量导向那些旧符文的节点。”

“雪絮。”

话音刚落,樱里指尖的樱色灵力便探了出去。

源晶的白光应声而涨,磅礴的能量顺着那道樱色灵力,被蛮横地灌进古老的封印之中。

这不是修补。

是嫁接。

她以源晶之力为笔,在旧的符文上重构法则。

樱白二色的光芒交织,新的纹路野蛮地侵入山石,将旧的痕迹彻底覆盖。

空气里响起能量被极限压缩后,冰晶凝结的细碎声响。

比先前更加怨毒的恶意从封印的缝隙中渗出。

一滴冷汗从她额角滑落,划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

灵力如决堤般倾泻而出,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指尖的轻微颤抖只维持了不到一瞬。

“还不够。”

樱里低喝。

“雪絮!”

源晶的光芒再度暴涨,樱里指尖的樱色随之沸腾。

新生的符文之网疯狂扩张,钻入每一道旧封印的裂痕,吞噬、修复、加固。

光华流转,一幅全新的图卷在岩壁上彻底成型。

那渗出的漆黑恶意,被这张光网一寸寸地逼退、碾碎,连最后的悲鸣都消弭于无形。

洞窟内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散。

封印完成的瞬间,樱里胸口的勾玉猛地一跳。

咚。

一股精纯的能量被它从新生的封印中强行抽离,蛮横地灌入樱里几近干涸的身体里。

感官的界限彻底崩塌。

地底深处,古树根须的沉闷脉搏;角落里,青苔舒展叶片的细微动静……无数驳杂的信息,不分巨细,一股脑地冲进她的脑子。

太吵了。

雪絮的气息是一片清净的雪原,勉强让她在这片嘈杂中找到一丝安宁。

黑川的妖力绷紧了。

紫绘那不服气的气场,像一团噼啪作响的小雷暴。

还有布依,她的担忧化作无形的丝线,小心地探过来,确认她无恙后又悄悄收回。

樱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将脑中混乱的交响压下。

她收回手指,抬手拍了拍巫女服的衣袖,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

“收工。”

“我们走。”

她转身,刚迈出一步,动作却蓦地一顿。

某种……东西。

从身后树林的方向传来。

那是审视猎物的目光。

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谁?!”

浓雾弥漫的树林里只有风声。

黑川的蝠翼早已护在樱里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可她的感知里同样空无一物。

那道黏腻的感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来得突兀,去得也毫无征兆。

走出很远,直到那片令人不适的区域被彻底甩在身后,黑川才压着嗓子凑过来。

“主人,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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