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恩特就醒来了,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宝珠的状态,所幸昨天的负荷运行并没有损坏核心,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整理好装备后,恩特打算去寻找兰里。若这位起义军领袖已经苏醒,他们必须尽快商定下一步战略:是继续坚守这片焦土,还是果断撤退保存实力。不过,现在恩特早已有了答案。

当他掀开营帐门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窒。数以百计的起义军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焦黑的泥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沾满血污与尘土。此刻正值大陆东岸夏末秋初时节,晨间的寒气凝结成细微的白霜,覆盖在那些单薄的衣衫上。

恩特也十分明显的看到那些穿着单薄衣服的士兵在瑟瑟发抖,很多伤兵的衣服甚至都不完整。

在更远处,阵亡者的遗体被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这条由尸体铺就的道路在晨光中呈现出尤为诡异的庄严感,连经历过无数恶战的恩特都不由怔住。此刻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与死亡同眠"的含义了,这并不是比喻,而是字面上与数百具甚至数千具正在腐败的躯体共处一地入眠。

以前在第三帝国的时候,他所处的057魔导大队是一个特殊的魔导大队,一般情况不会前往前线参战,都是进行特殊作战,要么就是作为进攻的矛头,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很少参与常规步兵的支援任务,所以几乎很难看见遍地死亡的步兵...即便后来深入民间救助难民,面对的也都是活生生的面孔,与战场上这些散发着腐臭的残躯截然不同。

(第三帝国这种先进的大规模魔导士兵作战是模仿瓦尔斯所指挥的科莫尔特平原突击战,集结大量魔导士兵,略过步兵直击对方咽喉,进行斩首,取得成果后利用魔导士兵的机动性迅速脱离。虽然会有可能造成魔导士兵的减员,但会让步兵的损失大大减少。早期战争阶段让恩特头疼了会,015大队也在这时减员较为严重,不过在一次有预谋的防御战中,利用炮台,让第三帝国吃了苦头,后面就没有ALL IN了,改成分批次进攻,或者支援步兵。这段是早期起义战争的一个情节,所以说能够水十章bushi)

恩特走向一名醒着的年轻士兵。这位男孩脸上还带着稚气,却被战火刻下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略带寒冷的风吹过他单薄的一件衣服,瑟瑟发抖着。

“辛苦了。”恩特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他。

他却连忙后退一步,摆手拒绝,“谢谢长官了...”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恩特也只好重新穿上了外套。

“小兄弟,你为什么会参加起义军呢?面对帝国的魔导士兵,你不会害怕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他,明显抽动了一下,这绝不是因为寒冷而发抖。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我家...原本就是一户普通的农家。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被强征入伍,而第二年父亲的讣告就传入了村子...母亲在饥荒时...”说到着他迟疑了下,喉结滚动着,“她把最后的口粮都留给了我和我的哥哥妹妹...”

男孩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后来起义爆发,哥哥第一个报名。三个月后...我也收到了他的阵亡书。后来我也长大了,也参加了起义军,或许过不久我也会死在这里吧,”他忽然抓住恩特的手腕,掌心粗糙得像砂纸,“但我妹妹还活着!长官,她才十二岁!只要能打到那个帝国!就能让像她这样的孩子...将来不用再吃掺着木屑的面包...”

这名瘦弱士兵说的话,却是如此沉重,让自以为经历丰富的恩特都为之动容...但他或许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如此吧...

“放心,我们一定会打赢的。”

这是一句缥缈虚无还是实实在在的话,现在的恩特,也开始了迷茫。

......

恩特最终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找到了兰里。

起义军领袖半靠在简陋的床板上,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见到恩特进来,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看来我还活着,让你失望了?这么挎着一副脸就进来了。”

恩特没有接他的玩笑,单刀直入的说到:“我们得谈谈下一步了。”

兰里沉默片刻,目光扫向帐篷外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低声道:“伤亡情况我已经听说了。”

“帝国魔导部队此次参战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恩特冷静分析道,“接连两个大队的进攻,估计帝国军真的在最后一搏了。现在预估有一个旗团的魔导士兵在战线上...在旗团的火力密度下,我们现有的防御工事几乎形同虚设,继续坚守只会被他们全灭。而且,第四帝国的支援还是未知数,你应该知道阿姆斯特朗王国正对第四帝国虎视眈眈。”

兰里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叹了口气:“……撤退?”

“保存实力。”恩特纠正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重整旗鼓,而不是无意义的牺牲。”

兰里闭上眼睛,似乎在挣扎。作为起义军的领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撤退意味着放弃这片坚守了许久的阵地,甚至可能动摇士气。但现实摆在眼前,失去八座炮台的他们根本没有正面抗衡帝国魔导旗团的能力。

“好...”兰里略微低下了头,嗓音低沉,“我们先撤退吧...”

“卡莉亚小姐呢,还未找到吗。”兰里再次轻声说到。

恩特的目光略微抖动,“等打完再说吧...”为了寻找突然消失的卡莉亚,恩特每次在打完一场战役后就继续寻找着...接连的战争,让他早已疲惫不堪了。

...

两人刚刚敲定撤退计划,帐篷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朴什冲了进来,脸色铁青:“兰里大人!恩特长官!帝国军——他们来了!”

恩特眉头一皱:“多少人?”

“侦察兵报告,至少三个骑兵团,还有……一整支魔导旗团规模的魔导士兵!”朴什的声音几乎发颤,“距离我们不到五公里了!”

兰里猛地站起身,却因伤势踉跄了一下,咬牙道:“怎么会这么快?!”

恩特已经快步走向帐外,冷声道:“他们根本没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掀开门帘的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帝国骑兵已经隐约可见,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寒芒。更加令人心悸的是,天空中悬浮着黑压压的身影,那是魔导士兵,正配合着地面的骑兵推进着。

......

“救命...”

“啊!我的腿!..啊!”

“妈妈...”

一阵阵爆炸术式在人群中炸开,随着爆炸声一起,传出惨叫。

帝军的到来,比预期的还要快,恩特只好带着一批步兵与剩余还有战斗力的魔导术士为兰里的撤退殿后。为了规避天上密密麻麻的炮线,恩特带领着魔导中队,当然现在已经是小队了,游走躲藏在地形的起伏处,向空中的帝军进行压制炮击。

地面的步兵站位很散,这也是为了规避来自空中的攻击,但过于散开的站位导致面对骑兵的冲锋时,不堪一击...值得庆幸的一点是,步兵在遭受骑兵冲锋时,就不用担心来自天上的炮击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徒劳,只是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

“术式!”恩特迅速撑开气盾,吃下了几发爆炸术式,强忍着眩晕的恶心感,迅速接近一名冒进的帝国魔导士兵,精准且无误的刺入了他的腹部。那名还剩一口气的魔导士兵突然笑了起来,用着虚弱的声音说到,“谢...谢...你,我终于...解脱了...”随后便坠向了地面...

恩特顺着坠落的士兵,看向了地面,那些留着殿后的士兵们,早已与土地共眠了,自己在这所训练的魔导中队,也在爆炸中化作了灰烬...再次转身时,自己早已被包围了。

他的宝珠因过度负荷而开始龟裂,魔导力近乎枯竭,堪堪维持着飞行术式。周围的帝国魔导士兵举着泰戈缓缓逼近。

“投降吧,恩特。”一名大队的指挥官冷声道,“你已经无路可逃了,现在投降我们还能将你送回第四帝国。”

远处,兰里率领的起义军残部已经撤入了峡谷的隘口。他回头望去,只见恩特的身影在帝国军的包围中显得如此渺小,却仍屹立不倒,宝珠的光芒在空中忽明忽暗,宛如风中残烛。

“恩特…对不起...”兰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想下令回援,但理智告诉他,这毫无意义。帝国军的兵力远超他们,贸然回头只会让所有人葬送在这里,只能撤退后依靠着后续的炮台进行防守战...

恩特低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无路可逃?”他轻声说到,眼神冰冷而疯狂,“那就...一起下地狱吧!瓦尔斯帝王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术式!核心融...”

“你这个疯子!!!”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