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将脸埋进李岚亭胸前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门袍里，不敢睁开眼，飞剑下是飞速掠过的山林屋舍，耳畔只有风声，还有李岚亭沉稳的心跳隔着布料传来。
咚咚咚。
一下下敲在她混乱的心绪上。
“当男人二十多年没有公主抱过别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被女生抱了……”段天仙内心哀嚎，羞耻感如同实质性的火焰，从赤裸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更要命的是，环抱着她的手臂稳定有力，那属于李岚亭的淡淡幽香包裹着段天仙，让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平复，竟然滋生出一丝可耻的……安全感。
“完了完了，段天先你完了！被个妹子抱一下你就找不着北了？你的男子气魄呢？你的羞耻心呢！”她在心底疯狂唾弃自己，身体却蜷缩得更紧，试图用李岚亭的衣袍遮挡更多可能的视线。
李岚亭低头看着闭眼的段天仙，像个瑟缩的小鸡仔，嘴角忽地牵起弧度。
然而飞剑速度极快，门内弟子的目光难以捕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飞剑的速度骤减。
二人终于重回地面，耳畔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前边的房屋，正是李岚亭的居所。
“多……多谢师妹……”段天仙用两只瘦小的胳膊遮住关键点位，声音细若蚊蚋，耳根红得滴血。
李岚亭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在她近乎坦诚相待的身体上飞快扫视一眼，随即移开，轻咳一声。
动作利落一扬手，宽大的袍子便如同轻柔的云纱罩在段天仙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红霞未褪的脸。
袍子上还带着李岚亭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清香，驱散裸露的寒意与羞窘。
“柜子里有干净的里衣，师兄先找一套合身的换上吧。”李岚亭说道，随即背过身，站在门口，看似远望屋外青山云海，实则替她守门，顺带避免更多尴尬，“是我考虑不周了，忘记师兄平日穿的衣物都是火浣布制成。”
段天仙感激地应了一声，将目光投向屋内。
炼器峰的住所要比其他地方大些，毕竟这儿的弟子大多是专业对口，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土木专业”。
经过扩建的房间让段天仙有了更多活动空间，一桌一椅一床一柜，还有女子闺房特有的梳妆台，只不过没有胭脂俗粉，唯一的用处便是那面整理仪容仪表的铜鉴。
段天仙拉开衣柜门，里面叠放着几套素色的换洗衣物，顾不上挑拣，抓起一套看起来差不多的便套了进去。
“师妹，我换好了。”没有了先前的羞耻，段天仙整个人说话都通顺了。
然而等到李岚亭回过头再次看向她时，却投来一阵略显怪异的眼神。
“师兄你……没穿亵衣？”
这下好了，刚平复的心情又凌乱起来。
“那种东西……我怎么穿得习惯嘛！”段天仙羞红了脸说道。
“不穿的话会行动不便。”李岚亭说罢，便从衣柜中翻出一件抹胸，随后将她推至屏风后。
段天仙又是一阵脸热心跳，两手捻着那块布料，内心十分纠结。
归根结底，还是不知道怎么穿。
“呃……嗯……”她笨拙地试图套上那件抹胸，背后的系带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怎么也够不着，更别说系好。
屏风外的寂静无声，更让他觉得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师……师妹？”段天仙试探着出声，带着窘迫的颤抖，“能……能不能帮个忙……？后面……系不上……”
屏风外静默了一瞬。
脚步声轻轻响起，李岚亭的身影出现在屏风边缘，并未完全转过来，只是伸出一双手。
段天仙赶紧凑过去，将光裸的脊背和那几根顽固的系带对向她。
温热的指尖轻拂过肌肤，让她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手指的骨节和常年煅造留下来的厚茧，动作却稳定轻柔，灵活地将两根系带交叉、收紧、打结，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段天仙的心跳漏掉一拍。
明明在崔药阳那穿衣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许是方才在飞剑上的羞耻还未完全褪尽。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告诉自己：“段天先，这是你师妹！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妹！段天先你清醒一点！”
李岚亭感觉脊背上的温度再度上升。
系带终于打好，李岚亭的手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以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段天仙如释重负，飞快地将中衣套上，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找回安全感。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从屏风后走出，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尽的红晕。
“多谢师妹……”再次道谢，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些。
羞涩的模样，真让李岚亭恍惚。
“师兄这是在害羞？”
“啊？没……没有，只是刚刚灵气外溢，有些热而已！”段天仙两只小手当作扇子，朝着自己扇风，心虚之意尽显，试图搪塞过去。
原主一生坦坦荡荡，哪怕脱光了绕着山头跑两圈也脸不红心不跳。
人话说就是脑子缺根弦。
但是段天仙前世作为一介南方小儿，他根本做不到这么冷静！
这副模样既让李岚亭感到新奇，而且……
“师兄还记得你十一岁那年吗？”
“呃……是什么事？”
“那时的师兄可是在偷看我洗澡。”
“？？？”
段天先不至于做这么CSgo的事情吧？
她查阅记忆，终于找到了真相。
这货居然以为李岚亭是男孩。
毕竟那时的她成天灰头土脸，还留着短发。
当日是在峰内的露天温泉泡澡，那时的青宸山弟子极少，便也没有区分男女，段天先这二货直接冲进去正大光明地凑到李岚亭身旁。
那会都年少无知，不仅段天先犯蠢，李岚亭也是个大心眼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是个误会！”段天仙连忙解释，“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不懂这些的！”
“但是我可都是被师兄看光了。”李岚亭脸上毫无波澜，但就是让段天仙感觉脊背发凉。
“那……那师妹想怎样……？”
“那……让我看回来？”
李岚亭说着，身体向前倾，把段天仙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
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角，上面的书落在地上。
她是真的以为李岚亭要把自己衣服扒了的，结果对方只是虚晃一枪。
随后李岚亭也露出了段天仙看到的第一个明显的笑容：“师兄，我是开玩笑的。”
三无少女的玩笑真的会吓死人，但是李岚亭对她有非分之想倒是不太可能。
段天仙引以为傲的“人精”本事在李岚亭略显直球的攻势中越来越兜不住了。
“师妹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几乎是逃也似地，段天仙出了门。
直到她离开，李岚亭才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又张开，似乎是在回味某种触感。
其实她早就全看光了。
只是师兄这副窘迫的模样让她不知为何，生起了一丝挑逗的心思。
随后李岚亭来到桌旁，捡起掉落的书，那是一册话本。
上书《师姐师妹二三事》，而在其下，不知何时压着一封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