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城市的灯火，他的身影被玻璃反射，与远处永夜中的霓虹重叠，仿佛融入了这片人造的光明。
他穿着深靛色的制服，肩章上的银月徽记泛着冷光，指节轻轻敲击着窗框，节奏如同某种倒计时。
“赛勒”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指挥中心的寂静。
轮椅的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赛勒·伯伦缓缓移动到席德身侧，他瘦削的身体陷在轮椅中，毯子盖着萎缩的双腿——那是光幕污染留下的痕迹，神经末梢坏死，肌肉逐渐萎缩，最终只剩下无力的躯壳。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苍白得像几根枯枝，指节因长期用力而略微变形。只有他那双与年龄不符的、过于锐利的眼睛盯着窗外的某个点，仿佛能穿透永夜，看到更远的地方。
“你还在想杰森特的事。”赛勒说，这不是个疑问句。
“他毕竟是我的老师”席德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可他最后还是带走了他最危险的研究成果，对吗？”
赛勒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调出一份全息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影像悬浮在空中，显示着被摧毁的灰色地带研究所的残骸。
“我们确实去晚了。”赛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但至少确保了他没能带走全部数据，剩下的理论数据足够我们加固战争要塞”
席德的目光扫过那些影像。被炸毁的实验室，融化的终端机，还有那些被特殊处理过的尸体——每一具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姿态，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某种可怕的异变。
“死了多少人？”席德突然问。
全息报告的投影闪烁了一瞬，变为了一张悬浮在空中的名单，像一片幽灵般的墓碑。
“三百七十二名囚徒伪装成的作战队员”赛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旭日’那边的损失更大，其中包括杰森特的科研团队，但具体数字他们不会公布。”
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的操作员们刻意压低声音，不敢打扰这两位大人物的对话，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无声地滚动，记录着每一个决策、每一条生命。
席德伸手关掉了投影，影像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他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挫败，“他不仅提前想好了退路，而且那个超级AI的研究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完成。”
赛勒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确定他真的成功了？"
“直觉”席德转身面对赛勒，玻璃上倒映出他冷硬的面容，“不过我知道，如果让他完成了那个AI......”
他没有说完，但赛勒已经明白了，轮椅的电机再次嗡鸣，他移动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所以你是故意的。”赛勒突然说，“袭击‘旭日’的灰色地带，不只是为了阻止杰森特。”
席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是必要的代价。"
“为了什么”
“为了确保联邦的平衡。”席德的声音像淬了冰，“杰森特的研究会毁掉刚刚建立好的一切。”
赛勒啜饮着杯中的酒，目光落在自己萎缩的双腿上。这双腿的从他出生起就是这样，在曾经的【皎月】，像他这样的残疾人，本没有坐在联邦指挥中心的资格，所以他从未质疑过席德的决定
"可现在他带着那个AI的核心算法消失了。”赛勒放下酒杯，"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完成了多少。"
席德走回窗前，永夜中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人造光源在玻璃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他会出现的。”席德说，“为了完成他的研究，他需要资源，需要设备...”
“需要测试对象。”赛勒接上他的话，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所以你觉得他会去找那个机器人？”
席德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赛勒，我们不知道那个机器人的下落，这正是问题所在。”
赛勒调出一份新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是联邦各分部的监控网络，数十个红点标记着最近发生的异常数据波动，他突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席德：“如果...如果他已经完成了那个AI呢？”
指挥中心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几度。操作员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却没人敢抬头看向两位长官的方向。
"那就意味着战争。"席德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一场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战争。”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望向更远处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最佳的时机扑出。
“我们需要准备。”
赛勒将酒杯放在一旁，调出另一份全息投影。
这次显示的是联邦各分部的兵力部署图，黑色标记标出了所有可能的薄弱点。
“有些事情还没结束。”他说，“‘旭日’损失了太多人，太多资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席德走到投影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节点。
“那就加强这些区域的防御。”他命令道，“尤其是地下设施。”
赛勒点点头，输入一串指令，投影上的部署图立刻更新，黑色标记逐渐被蓝色覆盖，轮椅缓缓转向门口，赛勒的背影在冷光中显得孤独而渺小
“我会监控所有数据流。”他说，“如果杰森特有所行动，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席德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窗外。人造光源在云层中反射出病态的橘红色光晕，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赛勒。”他突然叫住即将离开的同僚。
轮椅停下，但没有回头。
“一定要找到他。”席德的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决心，”不惜一切代价。”
赛勒沉默了很久。
“为了联邦。”他最终回答，电机声再次响起，载着他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席德独自站在指挥中心，靛蓝色的光幕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而窗外，永夜依旧，只有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射出各种色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