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不要打扰我!”艾莎贝拉的声音极其嘶哑,甚至都不像她自己了。她没有抬头,只是更紧地攥住了手中格纳的双刀。硬皮革制的剑鞘在她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压痕,那股熟悉的皮革气味混合着略微的血腥味,让她恍惚间认为格纳再次站在了自己身边。
玛琳娜没有听从命令。年迈的侍女长轻轻推开门,端着银质餐盘的手微微发抖。当她踏入房间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一步。
曾经整洁华丽的寝宫如今一片狼藉。绣着金线的窗帘被粗暴地扯下一半,垂落在地面上,几个价值连城的花瓶被碎成瓷片散落在羊毛地毯上,梳妆台的镜子早已破碎不堪,映照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艾莎贝拉。床铺也凌乱不堪,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真正在上面休息过。
而女王本人只是蜷缩在窗边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结婚时那件落满尘土的婚袍。她黑色的长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杂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曾经令整个王国臣民敬畏的碧绿眼睛如今布满血丝,深陷在青黑的眼窝中,像是两个干涸的湖泊,没有丝毫。
“陛下,求您了...”玛琳娜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杂物,将餐盘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矮几上,”只是一些清汤和面包,您多少吃一点...”
艾莎贝拉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神让玛琳娜心头一颤,那不是愤怒的眼神,而是无比的空洞,像是灵魂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你知道吗,他死了,玛琳娜,我亲爱的格纳他已经死了...我...我的丈夫格纳...他死了。”艾莎贝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抚过双刀刀鞘上干涸的血迹,那是格纳的血,“他就在我面前,挡住了那发本该射向我的火球...但是他们都以为是我干的...”(经过女王调查后并不是魔法,而是魔导术式,爆炸类的术式,但兽人们都不知道术式的存在,只知道魔女的魔法,艾莎贝拉也百口莫辩。)
三天来第一次,泪水从她干涩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滚落。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回,格纳宽阔的背影挡在她面前......他倒下时仍试图将双刀递给她,让她保护自己...
玛琳娜的眼眶也湿润了,不顾礼仪跪坐在女王面前,轻轻握住那双冰冷的手。“格纳大人是为了保护您而牺牲的,陛下。他绝不会希望看到您现在这样折磨自己,就算他们不知道,只要我们解释清楚...”
“你不明白!”艾莎贝拉突然爆发,甩开玛琳娜的手站起来,双刀在她手中似乎在颤抖,“没有他我该怎么办?小时候的我们早已许诺了!我们会共同治理我们的国家!每当我孤独的时候,他都会不顾一切过来陪我一起共度良月,每次我感到迷茫,他...他...”她早已泣不成声,“可现在,他......”
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如同滑跪在地上。玛琳娜迅速上前扶住她,惊讶地发现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王此刻轻得像片落叶,脆弱不堪。
“陛下,您必须坚强起来。”玛琳娜用颤抖却坚定的声音说,“王国需要您。那些在大陆虎视眈眈的敌人不会因为您的悲伤而停下脚步。格纳大人用生命保护的不只是您,还有这个您们共同建立的王国。只要...”
“够了!”艾莎贝拉再次甩开玛琳娜,力道之大让老侍女踉跄着后退两步,连带着撞倒了矮几上的餐盘,清汤与面包散落了一地。双刀在她手中嗡嗡作响,仿佛感应到主人翻腾的情绪,。“出去...立刻出去...”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某种危险的颤抖。
玛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女王眼中闪烁的寒光。她叹了口气,轻轻俯下身屈膝行礼。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当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门外时,艾莎贝拉听到了老侍女压抑的抽泣。
寝宫重新陷入昏暗。艾莎贝拉的双膝终于彻底失去力气,她像断线木偶般跪倒在满地狼藉中。格纳的双刀从她指间滑落,刀鞘与瓷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魔导术式...”她对着空气轻语,指尖无意识地描摹地毯上水渍的形状,那多么像格纳倒下时,在石板上蔓延的血迹。“那些蠢货根本分不清魔法和...”话语却碎在喉间,化作一声呜咽。
“你说过...要陪我走到最后的...”她对着双刀轻语,再次突然暴起将梳妆台剩余的部分也掀翻。香粉罐炸开的瞬间,空气中腾起一片苦涩的香雾。在纷纷扬扬的粉末里,她恍惚看见格纳的幻影站在镜框残骸间,还是结婚时那温柔的神情。
指尖穿过幻影的瞬间,艾莎贝拉终于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她抓起酒瓶猛灌,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入衣襟。当酒精灼烧胃部时,她蜷缩在床幔残骸里,将格纳的刀鞘紧紧贴住心口,“格纳...我...一定会为你复仇的...”
月光爬上窗边时,寝宫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那声音起初细若游丝,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巡逻的卫兵在门外驻足片刻,最终沉默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