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是来找你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
千夜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一脚踢开铁栏门，走上台阶，也没侧眸去看上刀白薇一眼。
虞锦心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高兴，只觉得有点悲伤，她觉得刀白薇现在看上去很可怜，像一条丧家之犬。
“她好像找了你很久。”
“你不如说是等。”
“可她的确是在找啊。”
“那就是找好了，找不到就说明我在躲着她，我既然在躲，你又何必自讨没趣为她着想？”
虞锦心沉默了，微微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贴在他胸膛上。
嗯，之前是在夏天，现在这里至少已经是深秋，她穿着夏装有点冷，很合理。
千夜没有表现出乎抗拒，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无可否认的，心里有点窃喜，还有点受宠若惊。
有的东西，来得真是莫名其妙，不知不觉间，自己就栽在他手上了。
仔细回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听着他的心跳，并不是预想中的急促。
她有些不解了。
“可你的手一直在抖。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坦荡。”
“坦荡这个词或许不是这么用的。”
走过最后一级阶梯来到人行道上，千夜低下头与她对视，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虞锦心有些失神，看不真切。
那好像不是她想要的温柔，倒更像是……同学之间聊天时，一方说了什么奇怪的蠢话，另一方的打趣调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再度开口，“其实是你太重了，我抱得有些吃力。”
虞锦心愣了一下。
我很重吗？
不对……你个把枪杆当软鞭用的家伙，说胡话也得讲个基本法吧！
她鼓起脸，一个小拳头锤在他胸口。
千夜往后一退，靠在铁网上差点脱手将她扔地上，蹲下身用膝盖将她接住。
虞锦心慌了一下，连忙将脚放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刚接好的脚踝吃痛，又摔在他身上。
千夜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撑住她的肩膀，虞锦心手搭在铁网上，低头看着他，脸色有些羞红。
千夜仰头看了眼她的胳膊，将手收了回来，从她身下挪开站直身子。
虞锦心侧头，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视线下移，那手掌依旧颤抖着。
千夜用力握了握拳，手便颤抖得更加厉害，深呼吸了一口再松开，也不见多少好转。
很难想象，这双手属于楚霸王。
不对，应该叫（西）蜀（鼠）霸王？
“你的手……”
虞锦心面露担忧。
千夜将手收回口袋，苦笑了一下。
“老毛病啦，不用在意。”
说着，大概是为了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掏出烟盒叼上一根，双手抓着打火机去点烟。
火苗因为手的颤抖摇晃不止，时不时手还会突然抽搐一下，差点将打火机甩出去，怎么也没法将烟点燃。
虞锦心大惊，一把抢过打火机，帮他将烟点上。
“谢谢。”
千夜深吸一口，扫了眼看上去疯癫更甚的刀白薇，将视线投向桥上的两个女人，对虞锦心递出烟盒。
“来一根？”
虞锦心下意识想接，突然想到什么，抬手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千夜回过头。
“如果我说，我在想你会不会讨厌抽烟的女孩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做作很讨厌？”
千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指了指桥上那个年轻的女人。
“那是我妈，是个烟鬼，我很讨厌她。”
虞锦心立马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千夜又道：“我以前有个很喜欢的同桌女孩，她很早就开始抽烟，后来我又暗恋过一个同事，她也抽烟，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还是抽烟。”
虞锦心松了口气，不解地看着他。
千夜试着吐了个烟圈，想分散掉自己的精力，很可惜，吐出来的烟跟圈没有半个字关系。
“我有部很喜欢的电影，叫《look who's back》，主角他发起过一场世界大战，进行过种族屠杀，可谓不折不扣的恶魔。电影里他在自己死了大半个世纪之后重生，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性格和行事作风，深受大众喜欢，直到他开枪射杀了一只咬他的狗。”
虞锦心依旧不解，但已经明白他并不关心抽烟的问题，接过烟盒点上，静静看着他等待下言。
“他的风评一夜之间两级扭转，所有人都开始讨厌他，他的助手为了这件事四处奔走，你猜别人怎么说？”
说到这里，千夜耻笑了一声，虞锦心听出结果可能很滑稽，但想不到能怎么滑稽，便按着自己的想法道：“是因为枪械问题？”
“枪械？”千夜摇头，“不，才没人关心枪械问题。那人跟助手说：人们可以包容很多错误，但是，没人能接受射杀一只小动物。哈，多可笑啊，比起他的恶魔历史，人们关心的居然是条咬了人的狗被射杀。”
虞锦心一脸懵逼，突然觉得自己那三年的荒唐，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
自己是不是对那些事太敏感了一点？
千夜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虽然电影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主角就是历史上的恶魔，只是以为他在模仿那个恶魔哗众取宠。可到最后，这个恶魔又重新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喜欢。所以，世人大多愚昧，只喜欢关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些事情往往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乐子。但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反而却当乐子看待，毫不关心重视。”
千夜扔掉烟头，狠狠踩灭。
“既然法律没有禁止抽烟，那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比起射杀一条狗来说，这连道德问题都算不上，谁都有点坏习惯和臭毛病，大多都跟不如意的生活有关。介意你抽烟的人不一定是关心你的健康，甚至都不一定在乎自己是否抽了二手烟，我无意去评价那些张口就来的庸人——他们从不会去想自己的行为是否也会让人困扰，有人包容。在一个抽烟的人面前在意自己抽烟是否不好，你不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庸人自扰么？”
虞锦心张张嘴，突然有种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理解包容万岁，这几个字在这一刻对她而言不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口号。
可是……
虞锦心强忍住冲动定下心神，忍不住看了眼刀白薇。
许多话，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