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了,林玧夏你是怎么搞的?居然还能把内衣给弄断?”
颜冬整个人陷在副驾驶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惬意得像是在晒太阳的猫。他侧过脸,黑色的发梢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故意不穿内衣,想魅惑我来着。毕竟今天是情人节,你这么投怀送抱我也能理解。”
卫衣领口的抽绳随着他夸张的笑声轻颤,让本就脸色阴郁的我,不由得攥紧了方向盘。
“少爷,你要是再对佣人的贴身衣物发表这种低俗的高见……”
我故意将油门踩深了半寸。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时速表的红色指针划过了危险的80刻度线。
“我不介意现在就带您体验一下,保时捷安全气囊弹出的触感。”
“我也不想笑啊,主要一想到你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死正经,竟然还有这种丢脸的时候,我就憋不——”
“吱——!!!”
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的尖啸声骤然撕裂空气。
在我用力踩死刹车的那一刻,颜冬整个人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接着又因为安全带的缘故被勒回座位,后脑勺生生撞在头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辆稳稳停在了斑马线前,我冷漠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狼狈的家伙脸上瞬间消失的笑容。
心里只觉得有些可惜——由于他身上绑着安全带,所以除了刚刚被吓了一大跳之外,没有受一点伤。
“林玧夏!你丫搞什么?!想杀人啊?!”他扯着勒出红痕的脖颈转头瞪我,瞳孔里似乎跳动着惊怒的火星。
“不好意思少爷。”
我只是平静地凝视着空荡荡的斑马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因为你刚刚一直在逼逼叨,噪音太大,影响了我的判断,所以我才没注意到前面是斑马线。”
“少扯淡!斑马线没红绿灯,又没人,你停个屁的车?!”
“还是注意点好。”
我重新踩下油门,瞥了一眼颜冬揉着后颈的滑稽模样,我的嘴角不受控地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万一突然窜出来一个跟少爷一样没眼力见的人,那可就麻烦了。”
“得得得,心眼真小,赶紧开车。”
尽管途中闹了一点不愉快,可临出门时那件糗事造成的影响,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主要是这事确实没什么好一直提的,另外就是我已经明确表示生气了。
颜冬这人虽然嚣张跋扈,可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那就是在我明确表示反感之后,他会很识趣地闭嘴,不会反复在雷区蹦迪。
至于说我们现在要去见的那个所谓的“颜冬仇人”,名叫许春柯。
颜冬并没有跟我透露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就连他的名字也是我刚刚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无意间从他手机上瞥见的。
这位有选择性健忘症的大少爷,估计是觉得我有天眼能自动读心吧,又或者是觉得解释起来太费劲,我应该能自行参悟。
总之,看导航地图的话,从颜冬家开车过去要半小时左右,看位置像是位于近郊的别墅区。
转过眼前这个红绿灯之后,一直往前开就能看到别墅区气派的大门了。
“少爷。”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我抬手捋了一下垂落的碎发,转头看向了正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颜冬。
“约朋友打网球的话,你腰上的伤不会很碍事么?”
“那小伤早好了,小爷血条厚得很,回血速度也快。”
颜冬腰上的伤是两天前跟我打架的时候磕桌角伤到的,那天我处理的时候看淤青挺大一片的,估计现在还没消下去,等下剧烈运动肯定会很疼吧。
“少爷,这种情况我建议延期……”
“林大管家这么关心我……”
他忽然转过头,打断了我的话。
他坐直了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划过我束发的那条茉莉头绳,轻轻捻上了发间的红色发带,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该不会是……打算情人节这天,跟我表白吧?”
“少爷。”
我微微偏头,让发带从他指间滑脱。
发丝摇晃间,那股属于我的廉价茉莉香在密闭车厢里愈发浓郁,与他身上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如果我表白的话,你愿意告诉我这么固执地要来这里打网球的原因吗?”
“表白一个让我听听。”他退回安全距离,指尖残留的茉莉香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说得好听我就告诉你。”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红绿灯倒计时的数字从3变成了2,我也跟着轻轻吐出了那几个字。
“少爷,我喜欢你。”
听到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颜冬的呼吸明显停滞了半拍,旋即重重靠回椅背上,发出一声嗤笑。
“太假了,一点感情都没有,跟被胁迫了一样。”
红绿灯转绿的瞬间,我转过脸,轻轻踩住了油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依旧跟往常一样平淡。
“反正我表白了。”
只是说着说着,声音却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心弦。
“麻烦少爷兑现……诺言。”
明明刚刚只是一句不该带有任何感情的敷衍话语,可是……似乎哪里又有点不太对。
自己的呼吸稍微有点紊乱,甚至就连心脏也莫名其妙跳得有些快。
颜冬没有看我,而是托着腮将脸使劲侧向了一边,重新看起了窗外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行,等赢了就告诉你,我刚刚也没说什么时候兑现吧?”
“好。”
……
别墅区雕花铁门缓缓开启时,两侧挺直腰板的门卫敬了个礼。车轮碾过干净的柏油路,最后缓缓停在第三栋的二层美式别墅前。
“等会儿机灵点。”颜冬推开车门时,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许春柯万一问起,你就说现在月薪两……嗯,三万。”
我沉默着锁上车门,看着那个背着网球包舒展筋骨的颜冬,实在感觉有些无力吐槽。
原来他中午神神叨叨说的“要我给他长长脸”,居然指的是这个。
他干脆说我一个月工资10万得了。
看来必须得把颜冬的徽信备注改成“颜扒皮”了。
许春柯住的是一栋装修成美式风格的二层洋楼,大门前的石阶缝隙里,已经钻出几株野生的二月兰,
颜冬不耐烦地按了几下门铃,随着入户门的缓缓打开,门后缓步走出了一个帅气的男生。
“是颜冬啊。”
一副金丝边眼镜在门廊的阴影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站在玄关处的男生嘴角挂着一抹优雅得体的弧度,甚至连身上那件米色高领毛衣的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精密计算过的熨帖感。
“我还以为你要临阵脱逃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小爷我什么时候怕过你许春柯了?”
那个被叫作许春柯的人跟颜冬年纪相仿,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上身套着一件米色高领毛衣,下身搭配休闲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绅士精英。
他并没有和颜冬继续争辩,温润的目光随意掠过颜冬的肩线,旋即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男生鼻梁上的金丝镜框反射着廊灯暖光,恰好藏起了瞳孔深处的审视。
“这位是?”
尽管彼此的年龄相近,可对方看起来明显要成熟稳重一些。
我想原因除了他身上那股如药剂般清冽的冷杉香之外,更主要的是,他脸上时刻挂着一抹友好的笑容。
不得不说这种风度翩翩的气质才配得上商务精英的派头,相比之下,吊儿郎当的某人跟他简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许少爷好。”我微微躬身,脸上立马扬起了职业的温婉笑容,“我叫林玧夏,是颜少爷家的佣人兼司机。”
“哦,原来你就是林玧夏啊。”
“?”
我愣了一下。
听许春柯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他还认识我?或者是听说过我?
好像也不是什么费解的事情,毕竟颜冬的表姐就知道我。
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小姐有兴趣来我这上班吗?”
“这件事……”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颜冬骤然握紧的拳头,“我建议许少爷直接跟颜少爷沟通。作为签了合同的员工,我并没有单方面选择去哪工作的权利。”
“林小姐果然比想象中……”
许春柯说话停顿的间隙,玄关处古董座钟恰好响了起来,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他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补完了后半句。
“嗯……更专业。”
“谢谢许少爷的夸赞。”
“进来吧。”
许春柯的唇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这栋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