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眉眼如画，仿若这份美…从来都是这般恒古不变。

但只有慕晴雪自己清楚，她变了，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至于这份变化是好是坏…慕晴雪自己也无从判断。

“哥哥…快把风车还给我。”

“不给不给，想要就自己过来拿呀！”

恰在此时，一对年纪尚小的孩童，正巧从慕晴雪身旁跑过。

跑在前方的男孩，明显年纪稍长，手中正拿着的一支，迎风旋转的风车。

身后年纪更为幼小的女孩，头上扎着两只羊角辫，追赶的上气不接下气。

慕晴雪目光被二位稚童吸引，正观察间，路旁却是窜出一条大黄狗，对着后方的女孩，就龇牙咧嘴起来。

小姑娘被惊的不敢动弹，大眼晴眨啊眨的，就要落下泪。

慕晴雪正欲挥手将其赶走，跑在前方的男孩，却是一把扔下手中的风车，快步拦在自己妹妹身前。

慕晴雪方才，见这个男孩抢走妹妹的风车，还以为兄妹二人不合。

却不想危急时刻，男孩竟还愿意挡在妹妹身前。

“汪…汪汪！”

男孩呲着牙，声音学的比那条黄狗还凶，虽然因为年纪小，双腿还有些发抖，但却不曾退后半步。

“汪…汪汪！”

对面的大狗见他这气势，也是不敢再逞凶，随便汪汪两声后，便夹着尾巴逃了。

站在前面的男孩，明显松了口气，回头见妹妹一脸崇拜之色，也是神气的不行。

“看到没，这就是你哥哥我的实力，以后要有别人欺负你，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身为我的妹妹，你只能被我欺负，却不能被别人欺负。”

话虽是这么说，但男孩还是拾起了地上的风车，顺手还给哭的眼泪汪汪的妹妹。

“还你喽，以后可不许再哭了。”

“嗯…”

小姑娘破涕为笑，接过风车后，便又笑嘻嘻的跟着哥哥一起玩。

慕晴雪远远的看着，两小只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是对男孩刚才的话语，表示不解。

[不能被别人欺负，只能被我欺负？]

仙子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句话，却依旧不解其含义。

这位当兄长的男孩…究竟是希望妹妹被欺负，还是不希望呢？

果然啊，世上最难解的……唯有“情感”。

因为这个小插曲，慕晴雪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忧，她想再看看，再多体会人世间的情感。

仙子再度移步，神念瞬间笼罩整个锦华城。

她看见，摊位前原本和睦的夫妻，回家后却因一些小事，大吵大闹。

随后又看见，私塾里的教书先生，离开学堂后，却和自己的儿媳暧昧不清。

慕晴雪不语，只是静静的走着。

天色渐暗，行人自她身旁走过，商贩的吆喝声回荡耳边，但却无一人能扰乱仙子的心境。

她在流晶河畔的画舫前止步，抬首四顾，满目尽是繁华盛景，即使几百年不曾下山，这片九州在慕晴雪眼中，也是热闹依旧。

但仙子清楚的知道，这份热闹不属于她，她的归处，好像从来就只有…那座孤高的神女峰。

慕晴雪眼波流转，她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即使还不知，该如何面对苒苒，她也要回去，因为这凡间没有能容下她的位置。

仙子再度转身，下一刻，身影便已从原地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百花宗的院落中，苏苒苒在草地上来回踱步，眼中难掩担忧。

红衣少女的脖颈处，还残留着些许嫣红痕迹，但她此时，却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苏苒苒也知道，自家仙子师尊最近在练心，她不在意师尊那些…轻薄的举动，倒不如说，她还挺享受。

但慕晴雪不知道啊，如果因为今天这事，令心境波动的师尊在外出事，苏苒苒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也知道师尊实力强横，堪称镇压百世，独断万古。

但万一呢，苏苒苒赌不起这个万一，毕竟师尊此前，从未如此…僭越。

正想着，她的视线中，却是闯入一道身着白衣的身影。

一袭白衣倾世，仙姿昳丽，举世无双…正是慕晴雪。

“师尊，你刚才去哪了？都快吓死苒苒了…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苏苒苒扑进慕晴雪怀中，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是真的害怕，毕竟过去这些年，师尊从未离开过，她怕师尊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少女心中已经暗自决定，此次百花宗之行后，就再也不下山了，每天和师尊一起贴贴，它不香吗？

至于慕晴雪，她的神情先是由惊愕，再转为惊喜。

在回来之前，仙子心中设想过很多可能。

她想过苒苒，可能会躲她远远的，毕竟她先前曾那般“伤害”过她。

她也想过，苒苒会不知所措的直接离开，只留她一人在这里。

最好的情况，也是师徒相见，却沉默无一人率先开口。

但慕晴雪万万没有想过，小徒弟见她回来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扑进她怀中，哭着求她不要离开。

仙子的素手，一时间僵在那里，她不敢回抱，却也不知如何安慰。

自这一刻起，慕晴雪原本平复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孤高的神女峰上，早已不再是她一个人了。

她离开时，会有人担心，她回来时，也会有人拥抱迎接。

相较于原本那个纯粹的“仙”，现在的慕晴雪，无疑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愁绪。

她开始拥有人的情感，自然也拥有了人的复杂性，她开始变得…表里不一了。

就比如现在，慕晴雪又想将苒苒揉入怀中了，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苏苒苒也不知道。

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仙子便知道，自己距离“化凡”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种因为苒苒，而堕入凡尘的感觉，好像还意外的不错。

发泄完情绪后，苏苒苒小猫似的从慕晴雪怀里钻出。

“师尊…苒苒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嗯…”

慕晴雪的回答，依旧是那般言简意赅，但落在苏苒苒耳中，她却是敏锐察觉到，师尊身上多了一股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