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道几乎没有灯光，只有路灯静静地投下淡淡的黄晕。风吹过树枝，枝叶间沙沙作响。瞳奈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指尖紧紧攥着窗沿，反复地深呼吸，似乎在给自己积蓄什么巨大的勇气。

她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月光斜照进来，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庞。终于，在某个鼓起勇气的瞬间，她猛地推开了窗户。

对面，灯光还亮着。

瞳奈伸出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地传了过去。

“喂，凤夜。”

几秒钟后，对面的窗户也打开了。凤夜探出身，穿着宽松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里泛着一丝疲惫的光。

“……我啊，”瞳奈低着头，手指纠缠着窗帘的布角，“我已经……变回原来的我了。”

“这段时间……状态确实不太好。”她抬起眼，看着对面那熟悉的身影，语气有些小心，“但现在没事了，我真的……”

“这样啊。”

凤夜的声音淡淡的，就像他只是随口应付了某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空气仿佛停顿了一秒。

冷漠。

“……你怎么了？”瞳奈问，小声，却直白。

凤夜望着她，眸子里没有太多情绪。

“我有点累了。”

风轻轻掠过窗台，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的脸上。

瞳奈嘴唇动了动，鼓起勇气，试图唤出那个名字。

“拓平……”

话音刚起，对面的人却淡淡地笑了笑。

“我是凤夜。”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责备，反而透着一种出奇的温柔。

“我是凤夜，而你是户田。”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语尾还带着一点柔和的叹息。

瞳奈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会生气，或者用一贯的讽刺语调回她一句，但凤夜却只是在静静地注视着她，用那双平静得近乎温柔的眼睛。

没有抱怨，也没有冷言冷语，甚至没有回避。

只是那样温和地说着，却让她忽然感到胸口发紧。

她想要反驳，想说这本来也没多严重，或者只是当时情绪不好才说的那种话，可到了嘴边，所有的词都变成了奇怪的自我辩解。

“我、我只是觉得嘛……那时候的我，不太一样……现在其实……也不是说非得那么叫不可，只是有时候，不需要那么拘谨的……”

凤夜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风中，他眼里的光淡淡的，像月光沉进湖面，没有起波澜，却让人心头一颤。

“……唉。”

瞳奈低下头，额前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说了什么，只觉得声音被风带走，剩下的只有自己和他之间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他们之间没有争执，没有责怪，却也没有靠近。

瞳奈怔怔地望着窗外对面的凤夜。

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冷漠，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相反，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水，目光温柔得近乎怜惜。

这份体贴和包容——

像是在说：“我不会怪你。”

而正是这种温柔，深深地刺痛了瞳奈。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悄然渗出的——悲伤。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微。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乱来、回避、任性、逃避责任的人，现在却只能站在对面，被他用这样温柔而疏离的目光看着。

像是站在彼岸的幽灵，无法靠近，也没有资格再靠近。

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不要……

她咬了咬唇，终于一言不发地伸手，缓缓地……关上了窗户。

窗框合上的瞬间，仿佛也将那一丝仅剩的连接切断。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瞳奈躺回床上，侧身，又翻身，再侧身——

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凤夜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那种“没关系，我理解你”的悲悯，那种包容了她所有荒唐的温柔……

她用被子盖住头，却止不住那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一阵阵地涌上来。

负罪感、自我厌恶，还有深藏在心底的自卑与矛盾，在心中纠缠不清。

像是整个人都被拆解成了一地碎片，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她用指甲掐着掌心，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乱。

可悲可悲可悲可悲。

天还没完全亮，天空才刚泛出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瞳奈拎着书包出了门，没喊凤夜。她走得很轻，像是在躲避什么。

确实是在躲避。

昨夜的回忆还未消散，胸口却像堵了一团云，一整晚没合眼，现在步伐虚浮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街道空荡荡的，除了她鞋底擦过地面留下的微弱声响，没有任何人声。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拽着肩带，就像那条带子能帮她把心收紧一样。

终于到了校门口。

然后她停住了。

不对劲。

一排排造型低调但不失奢华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校门口，像是黑色水獭般排列着。车身打着蜡，在清晨的天光下反出冷冽的光。

而车前，站着的黑衣人一言不发，神情肃穆，耳朵里戴着看起来很高级的耳麦，腰间甚至鼓鼓囊囊不知道藏着什么。

瞳奈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揉了揉眼睛。

“我……这是没睡觉把自己逼出幻觉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来的还挺早。”

瞳奈转头，九条凛就站在她身边。那一如既往的银白色长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还穿着笔挺的校服，左臂戴着“学生会”的红色肩章。

像是她从不属于凡尘，和这些混乱格格不入。

“你也……”瞳奈张口想打招呼，但话没说完，只是指了指那些车，“……这些，是什么情况？”

九条凛轻轻皱了下眉头：“不知道。”

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看不出慌张。但瞳奈总感觉她比自己还在克制着不要表现出过度在意。

两个女孩就这么站在校门口，沉默了一阵。

然后谁都没有再问更多。

九条凛微微点了下头，迈步走向校门。

瞳奈跟在她身边，两人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穿过那一排排黑色车影与黑衣人目光，步入校园。

清晨的阳光洒在校道上，温柔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