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后山竹林内的一处山洞里，柴火噼啪。
苏欢欢虚弱地靠在岩壁上，侧着头看向飘在半空中的洛河。
方才，她从他的口中听到了当年升仙会上经历的一切，以及他到底是怎么计划的，怎么实施的。
经他本人一这么说，他先前那一系列仿佛蒙着迷雾一般的行为倒终于解释得清了。
不过...
苏欢欢脸上却没有什么问题得到答案的畅快感。
因为他所说的，实在算不得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在他的视角里，所有人都盼着他死，他一死，许多问题就随着那天劫一起解决了。
“你倒也可怜，围在你身边的一群人里，居然只有我这个魔门是盼着你活的，哈哈...咳...”
“不过，我现在或许也算不得魔门弟子了...”
她的语气是惯常的戏谑和调笑，但洛河听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回报她一个情真意切的微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谢谢。”
“你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希望我好的人。这一点，我一直记得挺清楚。”
“...别说这些肉麻的话，我也只是因为当初欠你一个人情而已...啊，别再那样看着我了！”
害羞了，真可爱。
洛河知道苏欢欢一直是个很可爱的人。
回瞪了洛河一眼，苏欢欢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看向洛河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温柔和释然。
没谁比她更清楚了，即使面前的他只是一介鬼魂，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来之不易。
虽然没能实现当初她的那个将洛河留在身边的想法有些可惜，但这或许依然算得上一个好结局。
当然，对某些人来说肯定不算。
“重获自由的感觉，怎么样？”
苏欢欢难得语气温柔地问着洛河。
“很棒。”
洛河点头回应。
“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期待。”
“是吗...”
苏欢欢被洛河那真诚的表情一时恍了神。
曾经的苦难没有摧垮他的心智，当他重新来到这世间时，依旧保留了最原始，最美好的期待与幻想。
他真的是个...
很干净，很干净的人，像初春的新雨，像竹林里的那道小溪。
和他待久一些的话，自己也会变得更通透一点吗？
“...”
算了。
这些就不该是苏欢欢该考虑的东西。
这蠢狐狸，当真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劲儿。
苏欢欢甩了甩头，决心不能让洛河影响自己。
她还是要做那个冷酷无情，笑容薄凉的苏欢欢，谁都不能改变她。
哼。
因为被洛河打扰了心境，苏欢欢决定扳回一城。
于是她露出了招牌式的假笑，对着洛河说道：
“对了，你可知道天宸剑宗，还有你家的洛少主，顾师姐是什么情况？”
“...”
哈哈，果然。
苏欢欢捕获到他的眼神变化了的那一瞬间。
“不知。”
洛河摇头道。
“你不感兴趣？”
“你提到的一瞬间有些兴趣，但现在没兴趣了。”
“呵呵...那我不妨告诉你，如今的天宸剑宗，是宗主之位悬而未决，七把古剑折了两把的情况。”
“当然，其中有一把好像在你这里，方才我注意到了。”
“这可以说是自天宸剑宗坐上正道第一把交椅之后，所面临的最严峻的形势。”
“倒也合理。”
洛河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顾璟下落不明，洛红玉成日把自己锁在止水峰上不见外人。”
“这几年里，别的峰的人可没少闹，搞不好再过一段时间，天宸剑宗都要分家了。”
“倒也没什么不好。”
洛河思索着回答道。
“洛红玉也不适合当宗主，如果不用让她承担这个责任的话，倒也是一件好事。”
“你能不能给我点情绪价值？”
“...你觉得我该表现出怎样的情绪价值。”
洛河淡淡地笑了笑。
“自我决心要向死而生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要放下这些，以免在将来干扰我的判断。”
“这么多年，我做到了。”
“...”
尽管洛河说得那么无懈可击，可苏欢欢总觉得他像是在说谎，但她也没有证据。
啧，总有一天她要看到他破防的模样...
苏欢欢在心中立下了这个目标。
“我的讲完了，现在我要听你的。”
见苏欢欢不再纠缠这一点，洛河将话头接过，问向了她。
“你这几年里惹上了怎么样的麻烦。”
...
“也就是说，当时你回到魔宗就是因为这摊血池。”
“然后又因为这摊血池，你体内的魔舍利被惦记上了，最后你把要抢你魔舍利的人给干成了残废后逃了出来？”
“没错。”
此时，石洞内的火焰已经不再有开头那么汹涌，火堆旁的灰烬都多了两层。
洛河再度进入了苏欢欢的身体，审视着她体内那沸腾的血池。
而苏欢欢的声音，也自灵台处传来。
“说起来也是我当初太蠢...明知道你给我的魔舍利如果暴露的话会很麻烦，但还是没能保守住。”
苏欢欢难得语气中带上一丝疲态，缓缓地说道。
据她所说，她体内的这道血池名为悲川，是残月宗自古而来一直存在的一道传承。
传说这悲川乃是残月宗的创立者魔幽斩伤圣兽流下的怨血，被他收炼化为己用，有着永不枯竭的特性。
它能够极大程度地强化残月血术的威力，为持有者提供近乎永不枯竭的血气来源。
除此之外，对持有者本人的修行增益也是不胜枚举。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有残月宗宗主的资质，以及有能力炼化它的怨气。
而上一位悲川传承的持有者，是已然身逝的老魔主。
如今残月宗的少宗主司羽便是残月宗历史上数不胜数的有宗主资质但无法炼化悲川怨气的其中一人。
但好巧不巧，他们在苏欢欢身上发现了前悲川持有者，老魔主的宝贵遗产。
于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但结果却是，苏欢欢在忍耐中夺人先机。
她直接将少宗主司羽的修为尽数废掉，甚至生生将他的悲川传承夺了过来，在和全宗为敌的局面下完成了漂亮的反杀。
虽然苏欢欢本人对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洛河依旧能察觉出其话语中不经意透露的凶险。
这倒也难怪残月宗现宗主这么不惜余力地追杀她三年，将她逼成这副模样了。
“这三年里，我的修为非但未进一步，反而隐隐有倒退之势。”
“之前苦心经营的私兵也全部赔了进去，今后也要继续逃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就是我苏欢欢如今如丧家之犬一般的处境，如何？”
她的语气中尽是自嘲的意味，但却唯独听不出任何颓废放弃之音。
不过洛河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她，他沉默片刻后，从苏欢欢体内出来，直视着她。
“我今天帮你击退那群人，算不算还你的一个人情。”
“算。”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人情两清了？”
“呵...那当然是。”
苏欢欢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眸。
这倒也是合理的决定，他已经自由了，自然不会再愿意卷进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更何况，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如今的这一切，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虽然苏欢欢自己不想承认，但她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把这些还回去，那什么他欠她一个人情，也不过玩笑之语罢了。
现在两人结清，依旧还是她占了便宜呢。
没什么...值得她不高兴的。
“既然人情两清，那就好说了。”
“苏欢欢，我想同你谈一笔公正公平的长期生意。”
苏欢欢抬起头，对上了洛河那泛着些许笑意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