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终日以泪洗面。

我仍然无法相信那天的事。

父亲...真的就这么离开了我。

甚至...就这么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我于恍惚中度日,绝望与痛苦占据了我的内心。

我时常于某一个瞬间痛哭,我时常在父亲平日工作的桌前发呆。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似乎我不再是我了,不再是卷提斯,而是某个相同长相,相同经历的人。

我开始思考许多此前从未思考过的事物,我变得沉默寡言,我总是联想到死亡。

像是我忽然长大了。

但我一点也不快乐。

而每当我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我却总会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但我没有喊泣,只是发愣着,在不知觉的情况下...流泪。

“我们走吧...我们走吧,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终于,在某一天,母亲哭着带我离开了曾经的家。

她说,我们应该好好生活,为了父亲。

但我总感到异样,我总觉得...父亲会遗留些什么。

...

父亲去世的两年后,我再次回到曾经的家。

而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木箱。

很奇怪,明明它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但却一尘不染,崭新异常。

于是我打开了它。

“啊...!”

在我打开的瞬间,木箱的内部闪出了强烈的白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受忽地充盈了我的胸膛。

...像是,一种暖流。

“这,这是什...什么?”

我被吓坏了,一下子跌坐在地。

而那木箱也被我带动,随我一起倒在了地上。

“哗。”

随后,我看到几张纸从中掉了出来。

“...嗯?”

而我看到,这些纸上...画着各式各样的符号。

“等等...!”

我连忙抓起那些纸张。

“对,没错,没有错!”

这些,全都是父亲的手稿。

我慌张地把手稿从地面上捡起来,随后放回了那个木箱中。

而在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

这不是什么木箱...

而是...他遗留下的,存在证明的容身之所啊!

“父亲...”

这是他留给我的一切,这是他存在过的证明,这是...

“父亲的毕生心血。”

而我终于洞悉了我应循的使命。

我应为父复仇,为其护秘,携其棺椁,成为一位自身命运的...

“守候棺者”

...

卷提斯平静地将过去讲述着。

...仅短短几述,便可知那是一段不愿回首的苦痛。

而其箱...不,棺中魔法符文的奥秘,也与了此前卷提斯父亲曾与波兰魔法协会有过关联这一信息相结合了起来。

想必...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要将他的魔力,他的心血,全部交予卷提斯吧...

...而就在不知不觉之间,目的地已至。

“几位,到了。”

车夫笑着提醒了我们。

“感谢您。”

卷提斯礼貌地向他回应道。

“啊,对了。”

而就在我们将要下马车之际,这位和蔼的车夫忽然叫住了我们。

“还请各位节哀,前方定是无限光明。”

他憨厚地笑笑,笨拙地向我们表达善意。

...看来他误以为我们都是来缅怀亲友的。

“啊抱歉,瞧瞧我,就是话多。”

他忽然自贬一声向我们道歉,似乎是以为我们对他的话产生了不满。

“啊!哪里哪里,我才是,要对您这样善良的先生道谢!”

卷提斯连忙向他说道。

“啊...哈哈。”

大概是没想到卷提斯会这么回应,他看上去有些无措。

“感谢。”

“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谢谢你,善良的先生。”

而我们也不同程度地表达了谢意。

虽说他误解了什么,但这不足以掩盖他的善意。

...“前方定是无限光明”...吗?

真是美好的句子。

...之后,我们与车夫告别,陪同卷提斯一起走向了他的目的地。

...

天空无雪,而冬日并无雨。

但,苍穹却恍然落黯。

昨夜的雪纵使已止,而其痕迹仍留此世。

可路面丝毫不见踪迹。

似乎无人路经。

而那积雪遍地,将延边似曾相识却千篇一律的墓碑尽数遮掩。

就像惨白的雪,也在为这份静谧点缀孤独的色彩。

...仿佛预示着何事。

于此情形,在走至一处两座相邻的墓碑前,卷提斯停住了脚步。

他手捧菊花,一语不发。

而我们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应有的礼貌,只需静候即可。

雪掩饰了两座墓碑的表面,将其庄重再添宁静,如白雪清洁其身,凝固蕴藏的过往。

“主啊...在您的慈悲中,望您接纳逝者,进入您的国度...”

静默的氛围里,唯有些许的祈祷声平叙追思。

“恳求您...赐予那安宁。”

祈祷在语气的尾末停止,而祈祷者的目光,始终落于雪盖的墓碑之间。

“...父亲,母亲。”

卷提斯俯下身,在以手擦去积雪后,再用手帕将尚存的部分雪渍拭去。

“都结束了,已经结束了。”

他低语着,将菊花摆放在墓前。

“皮艾尔的罪已偿,我们的痛苦也结,余下的一切皆于我手。”

他的声音轻缓,像如交流般细语。

“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也得到了很多...互付真心的同伴。”

他扭头,向我们笑了笑。

而我们也以微笑回应。

“所以...所以...”

待再面逝亲时...

“可否倾听一名不肖儿子的不情之请呢?”

他逐渐踌躇,目光有点犹豫。

“我想,我应该开始...下一段旅程了。”

接着,他将背上的箱子平放在两座墓碑之间。

他轻闭双眼,像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做某种别离的准备。

“请允许我,仍将这份秘密守候,而随之踏上...我往后的人生。”

他再次打开了那个木箱。

接着,他将那些凝聚了一位魔法师毕生心血的手稿拿了出来,随后,他解下胸前的十字架,小心翼翼地将其平放其中。

“主啊,求您阻拦一切前进者。”

他关上木箱,接着吟念出法诗。

这代表法诗将会守护此处...

且,这同时象征着...

或许此后,将再无人于此探望。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

“就将那把十字架当作我吧,这样一来,我便永远在你们身旁。”

他的语气如此温柔,也却如此感伤。

...这或许便是,每一位失去至亲者的愁思。

“再见...父亲,母亲。”

在这一刻...

冬日的寒风,擦去了一名游子的泪水。

...

1888年 1月26日 10:30

“卷提斯,你...不能待在法国了吧?之后有想要做什么吗?”

回去的路上,我向他询问了一声。

由于卷提斯此前与我们行动时,已经将面容暴露给了教会的人,因此,他留在巴黎可能会遭教会追捕,且也不太可能在法国生活了。

“啊...”

而在听到我的询问后,卷提斯愣了一下。

“...哈哈,有些令人,难以思索呢。”

他尴尬地回答道。

“所以,还没想好...?”

丽洁妲尔忽然开口道。

“...嗯。”

他点了点头。

“那么...”

丽洁妲尔向卷提斯伸出手。

“要跟我们走吗?”

她偏偏头,以渐黄的瞳色投去邀请。

我们停下脚步。

...这一路上,他帮助了我们太多。

没有他的帮助,我们很难离开地处雪原的林地宅邸...

没有他的帮助,我们无法于巴黎立足...

甚至于...若他不在,我们将就此止步在这一复杂而危机暗流的时代。

而他高尚的品格,精湛的剑技与从容应对各项危机的能力,也自然是我们时空穿梭这一艰险旅途中一大不可或缺的力量。

所以...

“希望你能与我们共同前进。”

这便是我们相同的愿望。

即使我们没能保证他什么。

即使前方定将凶险无比。

但,唯有一事,毋容置疑。

我们,会并肩而行。

无论逢何困境,绝无背弃。

于是,我们将目光落向眼前这名俊美而坚韧的青年。

“哈哈。”

他笑了。

那是发自肺腑的动人笑意。

“卷提斯自然求之不得,我的同伴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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