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整个小剧场里充满了热烈而压抑的气息。
白鹭恋也在人群中，小小地缩在前排座位上，双手攥着裙摆，眼睛闪闪发光。
她兴奋得像只快要炸开的兔子，一边悄悄擦着眼角，一边死死盯着舞台。
而台上的三人——
白鹭茜，户田瞳奈，凤夜拓平。
穿着根据剧本设定制作的简陋服装，站在暗淡的灯光下。
剧目的名字叫《花之骑士》。
白鹭茜饰演勇敢而孤独的少女王族。
凤夜则是那个，为她献上誓言的忠诚骑士。
而瞳奈……饰演了一个原本只是路人角色的反派骑士。
虽然是路人，但因为临时顶替了人手不足的位置，不得不站上了台。
“——无论何时，我的剑，只为你而舞。”
凤夜单膝跪地，单手压在心脏位置，低声宣誓。
白鹭茜伸手将他扶起，微微一笑。
简单而干净的台词，在这一刻，意外地染上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深意。
仿佛连空气都因这场宣誓而静止了。
瞳奈靠在舞台边角，看着这一幕，暗地里啧了一声。
嘴角露出不以为意的冷笑。
演得倒是挺有样子。
只不过……那家伙撑得也太狠了。
背脊僵硬得要命，连呼吸都在隐忍。
她收回目光，抱着剑道用的道具刀，默默在心里想：
快点结束吧，别再硬撑了。
我可不想当着全校的面，收尸。
舞台上的剧情快速推进着。
冲突、悲伤、救赎——
剧本是白鹭恋写的，所以情节有些中二，但意外地契合此刻的气氛。
相比晦涩难懂的剧本，还是幼稚通俗些的更吃香。
观众席上掌声不断，白鹭恋高兴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台词，一句接着一句。
动作，一招接着一招。
哪怕每动一下，血色都像是要从凤夜指尖剥落，他也一声不吭。
瞳奈紧紧盯着，连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啧。
还能演。
还能笑。
能笑到什么时候？
她冷冷地想着，强迫自己装作什么都无所谓。
终于，剧情推进到了最后。
那场——王族少女与骑士在胜利之后，许下誓言、献上亲吻的场景。
白鹭茜稍微有点紧张地看了凤夜一眼。
凤夜也看着白鹭茜，嘴角扬起微笑。
排练时，这段是用假动作糊弄过去的。
可是……现在气氛太好了。
气氛好到，仿佛只要稍微一倾身，就真的能顺势亲下去。
观众席一片寂静。
这是要起哄的前兆。
白鹭恋在台下紧张到捂住了嘴。
——出现选择肢——
【干脆亲上去】【用假动作糊弄过去吧】
啊啊啊为什么忽然出现选择肢了，有选择肢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啊，这个故事的剧情通过选择肢来推动，不同的选择会导向不同的结局哦】
那么，意思是让我选吗？
【不是哦，你又不是男主角。这是男主角才能选的选项哦，只不过你有特权，可以看到选项是什么！】
那为什么要让我看啊？
【谁知道呢，肯定有它的意义吧。】
而且，为什么第一个选项会是这么暧昧的选项，感觉可以直接决定进不进个人线了诶！？
【你说对了，这确实是能够决定进不进个人线的选项哦。但是，这不是第一个选项，拓平在你不在的某个角落也经历过选项了。】
为啥我不知道啊？
【谁让你一直疏远拓平然后跑去跟别的女主角一起玩的，选项都错过了吧！不过，这个可是重要选项哦，你可要把握好。】
什么意思，我能控制选项吗？
【嘛，谁知道呢】
瞳奈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跳慢了半拍，又快了半拍。
——要亲了吗？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然后。
她没有多想，身体比思考先一步动了。
啪。
她一步踏上前，干脆利落地伸手，挡在了两人之间。
“打住。”
她冷冷开口，声音干脆得不像是演技。
台上的气氛被生生打断。
白鹭茜和凤夜都愣住了，错愕地看着瞳奈。
台下也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瞳奈嘴角勾起讥讽般的笑，举起道具刀，顺势用剧本角色的身份宣布：
“那么，我输的心服口服，讥讽我，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然后转身，利落地朝观众席鞠了一躬。
“演出，到此为止。”
灯光熄灭。
——已选择选项【用假动作糊弄过去吧】
这个选项，还真生硬啊……
明明是被瞳奈硬生生的打断的，连假动作都没有做呢。
不过，这也揭示了——选项是可以被强行的、毫无逻辑的打断的。
掌声响起。
舞台闭幕。
后台一片忙碌，而瞳奈退到最角落，静静站着，像座雕像。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可笑。
她心里骂着自己。
真特么可笑。
明明根本不喜欢那家伙，明明演技再好也掩盖不了那种蠢货一样的坚持。
明明就算凤夜和白鹭茜亲了，也和她没半毛钱关系。
结果呢？
她还是挡了。
在最关键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挡了。
瞳奈靠着墙，抬头看着昏黄的天花板。
唇角挂着讥讽的笑，心里却乱得像被刀子翻过一样。
……我又不是为了他挡的。
……只是觉得，白鹭茜那种单纯的笨蛋，不能因为舞台上的气氛，就被玷污而已。
……只是觉得，反正也快结束了，不要再起哄炒作了而已。
……只是觉得，这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白鹭茜的初吻不能丢在起哄当中，是这样，自己是在保护她……
瞳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洗脑着。
可无论说多少次，胸口的闷痛却一点都没有减轻。
她咬紧牙关，把所有情绪死死按在心底。
——挡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保护白鹭茜”。
——根本没想过。
那一瞬间，满脑子想的只有凤夜。
想的是不想看见他和别人亲密。
想的是不想让他和其他的女孩子接吻，哪怕她是自己的挚友……
……自己这种肮脏到极点的心情。
居然还装模作样地冲上去，假装是为了白鹭茜好。
假装是为了剧情顺利，假装是为了大家着想。
伪君子。
瞳奈用指甲狠狠掐着掌心，指尖白得吓人，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这种恶劣的、令人作呕的情感。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原谅。
她的牙齿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自我厌恶着。
“装什么大义凛然。”
“只是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