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静默。
“……为什么？”
她咬着牙，声音硬得像磨过的刀锋，“为什么我许不了愿？”
凤夜微微睁开眼，看着她那副一脸不服气的模样，轻轻地吐了口气。
“因为……”
他的声音很轻，却毫不含糊。
“我是‘樱见子’。想要许愿，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瞳奈脸色一沉。
凤夜顿了顿，目光在昏黄的病房光线中微微暗了几分，缓缓继续说道：
“白鹭茜能成功，是因为那时候——”
他垂下眼睫，语气变得有些遥远。
“我看到她哭了。哭得……挺惨的。”
瞳奈冷着脸，没有出声，只是把铃铛攥得更紧了。
“当时……我只是想，‘要是能帮她就好了’。”
凤夜微微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的天真。
“就是这么简单地想了一下，然后就被铃铛判定为‘同意’了。”
瞳奈听着，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攒越重。
像被人拿锤子敲打着骨头，隐隐作痛。
“所以，结论就是——”
她冷冷地总结。
“你不想让我许愿。”
凤夜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瞳奈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很好。
他不肯点头。
那就说明，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
明明之前，装得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结果真正面对自己的时候，就死也不肯让步。
瞳奈心里烦得要死。
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应该趁机趁势说出点更狠的话，嘲笑他，骂醒他。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吐不出来。
——开什么玩笑。
——我又不是为了你施舍同情。
——是我自己想救你啊，谁稀罕你的允许。
明明一肚子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像生锈了一样。
瞳奈咬着牙，强硬地一把把凤夜的手拉起来，粗暴地又把他的指尖按到铃铛上。
“再给我试一次。”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凤夜无奈地苦笑，手指顺从地贴着铃铛，但毫无反应。
铃铛依旧暗淡，像死了一样。
瞳奈嗤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
她可不想露出一副丧家犬的样子。
“……你就这么想死吗？”
她声音低沉，几乎是用最平静的语调问出来的。
凤夜轻轻闭了闭眼睛，没有回答。
瞳奈冷笑了一声。
“真行啊，凤夜拓平。你这么做，很了不起呢。”
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嘲讽，几乎像是在踩他。
可话说出口之后，连瞳奈自己都知道，这种拙劣的嘲讽只不过是掩饰。
掩饰什么，她懒得细想。
又或者，她根本不想面对。
反正——
要死是他的事。
她不过就是路过帮一把而已。
——也不过如此。
自己本来也就不想帮凤夜的啊，反正自己很讨厌这个叫凤夜拓平的，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疏远他。
如果他就此死掉了，反而还方便了瞳奈的人生呢!
瞳奈咬紧牙关，把铃铛狠狠丢回凤夜怀里。
“随便你了。”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瞳奈深吸了一口气，强硬地逼自己把背脊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身后的病房里，只剩下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和那个被无情地遗弃在被褥上的时雨铃。
走廊里的人群喧闹着，像一股不肯停歇的洪流。
但在这一刻，瞳奈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站在保健室门外，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明明想要快步走开，但身体却像钉在了原地一样动不了。
瞳奈暗骂了一声，最终还是转身，重重推开了保健室的门。
“……喂。”
她走进去，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温度。
凤夜依然躺在那里，仿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告诉我一件事。”
瞳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凤夜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她会回来。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瞳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逼问。
“白鹭茜和白鹭恋……你跟她们的关系，根本没好到能拿命去赌的程度吧？”
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还有一股隐约的……焦躁。
“你拼上性命救人，她们值得吗？！”
说这种话，如果让白鹭茜听到了，一定会伤心的吧。
瞳奈已经没有了理智，她在说着一大堆感性的、毫无情商的话语。
卑劣到了极点。
凤夜静静地听着，像是被风吹拂的湖面，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回答。
“……我本来就是孤儿。”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是一个人了。家人、朋友……什么都没有。即使突然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天气预报那样普通的事。
瞳奈心里一震，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凤夜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既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释然的笑。
“但是白鹭茜不同啊。她有家人，有那么多在乎她的人。她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
“所以……如果我能用一点什么东西，让她继续活下去，那就够了。”
瞳奈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了一下。
该死的，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怎么能，一副无所谓地接受自己消失的样子。
她咬紧牙关，目光几乎是锋利地刺向凤夜。
“……你这家伙。”
她的声音沙哑了。
“少在这边一个人自作主张。”
瞳奈狠狠地开口，连语调都透着隐忍的怒气。
“你以为自己死了，就没人管了？！”
她一步步靠近床边，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赤裸裸的质问。
“有人在乎你啊！”
她低吼出声，
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啊……
“……你忘了，你还有同学，还有社团的家伙们，学生会长也和你很熟吧！虽然我没见到过你们深入交流，但是从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你们应该认识了很久……”
说着，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吗？！”
“那一起待在社团里的大家，你就完全不在乎吗？”
她狠狠盯着他。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凤夜微微睁大了眼，怔怔地望着她。
而瞳奈把脸扭到一边，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表情破绽。
“别自作聪明了，凤夜。”
她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
“你想用命换别人的未来，你以为你牺牲得很高尚？”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死了，白鹭茜的下辈子都会在内疚中度过。”
“用一个熟人的命换将死之人复活——我不觉得茜是能接受这种事情的人，如果她知道了这种代价，就绝对不会同意你的抉择。”
凤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保健室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而沉重的呼吸声。
瞳奈站在床边，紧紧攥着拳，像是随时都要砸烂什么。
——不要再说什么“没有人在意”这种狗屁话了。
——要是没人关心你的话，我……
但这些话，她统统咽回了喉咙深处。
只留下那副冷硬的外壳，把所有情绪藏得死死的。
丢下这句话，她甩门而去。
门板撞击的声音在昏暗的保健室回荡开来。
凤夜躺在床上，怔怔看着那扇门，良久。
【2-11：抉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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