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切都因这个女孩而起，你的命格，你的痛苦，你的挣扎，都可以在这个梦里，向她讨回来。”

“而真正的她却不会受到半点伤害，你不觉得，这是个‘放松’的好机会吗？”

惑心蛊惑的话语，不断从耳边传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窃笑，带着讥讽，带着薄凉。

“你也不必担心做的太过火，这是由我窥探她们的记忆编织出来的梦境，也会根据记忆自动修复。”

“到时候就会回到这一天，为你再次开启一轮新的游戏。”

“你可以尽情享受。”

惑心是一个很能共情的人，这并非贬义。

正是因为能品尝到各种情绪的美妙之处，她才能那般得心应手地应用起来。

在施展术法，窥探到了洛红玉和顾璟真正内心的一角后，她造出了这一场荒唐大梦。

这场针对洛河的，温馨的，包含恶意的梦。

看看那两人记忆里的他吧，被人夺走了魂魄，被当一条狗一样拴在始作俑者身边。

他痛苦的来源就在他的身边，享受着他的东西，还恬不知耻地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冷眼相待。

而在这漫长的痛苦时光里，唯一一个会流露出对他的善意的人，居然滑稽般地是最需要他死掉的人。

惑心真的很好奇，在洛河的视角里，顾璟所做的一切，都算是什么？

旁观的惑心，只从顾璟那里感到了冰冷刺骨的讽刺，而这讽刺令她发笑。

他忍受着非他的痛苦，承载着非他的期待，他活的宛如烂泥，好像生来就要为洛红玉踩在脚下。

有着这样的经历，惑心不信他心中没有恨，不信他心中没有想着要把这一切加倍奉还的念头。

如果没有，那就是恨还不够，没关系，惑心会在这个梦里，将他的恨勾出来。

只要成功了，这个梦境就永远也不会结束。

洛红玉，也就永远都等不到破境的那一天。

惑心现在还不明白洛河为什么要为洛红玉那般拼命，但现在也她也没心思顾及这个了。

她藏在梦境之外，等待着洛河的行动。

而无论是惑心还是梦境里的洛红玉，洛河谁都没回应，而是静静地走到了小菜院旁的池塘，望着池面里的自己。

他没戴面具，但他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尝试说了几个短语，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说话，但他听不清。

毕竟无论是洛红玉还是顾璟，都没有对他真实容貌和说话声音的记忆，很合理。

“我该怎么离开这个梦境？”

洛河打了把水洗了洗脸，站起身对着惑心的声音方向问去。

“喂，你在和谁说话？”

洛红玉不满的声音响起，但洛河并未搭理。

“呵...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既然是记忆编织的梦，想来等到记忆的尽头之后，这个梦也就无可延续了。”

“...你知道吗，你的理解力好到让我恶心。”

洛河理解了惑心的用意。

洛红玉和顾璟的手中，现在应该有着惑心为她们写下的剧本。

一旦自己和这个剧本里的洛河人设产生了偏差，这个梦境就会如惑心所说，直接重启。

而惑心显然对这个梦也没有真正的支配能力，否则她完全可以将他们困一辈子，何必再多费这些口舌。

也就是说，他当个演员就好了。

扮演的角色，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自己。

一个可能曾经活在顾璟和洛红玉心中的洛河。

这一定是个对他极为不友好的剧本，洛河想象得到。

因为惑心的声音很自信，她十分地自信，自己绝对会在梦境里被她彻底激怒，发狂地摧毁这一切，在梦境里一直徘徊。

那，就来比比看吧。

直接无视了惑心的喋喋不休，洛河甩了甩头，抹干了脸上的水滴。

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的上午时分，止水峰上绿意斐然。

洛河转过了身，这精致漂亮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亦如他们初见时的那样。

洛河其实很懂洛红玉，他陪伴了她迄今为止的人生，见过她好的一面，也见过她不好的，未曾在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一面。

所以他大概清楚，洛红玉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明明早已忘记了做出表情的感觉，但脸上微笑出现的自然程度，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洛少主你好。”

他流利地拼凑出了，他这一生大概都不会说出口的这么五个字。

洛红玉杵着剑，看着这个刚才不知道在和谁说梦话的怪小孩。

在他面向自己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面前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

似是为了遮羞，她脸颊微粉，稍稍转过了头。

“什，什么洛少主，叫得怪别扭。”

“其他人都说你是顾师姐的孩子，顾师姐是我爹爹的弟子，按辈分来讲，你当唤我一声师姑才对。”

“那，洛师姑。”

“呜呜...你还是喊我少主吧！”

这本该是一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美丽场景。

初春时分，少女邂逅了一名彼时她还不知道的，将会陪伴她一生的少年。

只是那名少年在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看向面前的人儿，而是习惯般地垂下了眼眸。

在那双瞳孔里沉积着的，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过的，抽身世外。

如同一口古井一般的平静，或者说...

漠不关心。

...

“你回来了！”

星夜流明，窗外是一片沉寂的暮色。

顾璟看见那道瘦小的身影推开了房门走进来，本就柔顺的眉头立马欣喜地舒展开来。

年轻清秀的脸庞上随着这变化，流露出了丝丝贤妻良母的意味。

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立马迎了上去，将他轻轻揽在怀中。

她看着面前的男孩，细致地抚摸着他的发丝。

这个男孩叫洛河，名字是她让宗主帮忙取的。

在她的记忆里，三年前，她奉命追杀一名从剑宗内叛逃而出的魔堕剑修。

却不料由于她步步紧逼，那名叛徒竟是直接选择屠了一村的人来祭炼血力来与她背水一战。

虽然最后她依旧解决了那叛徒，但面对尸横遍野的村庄，她的内心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但好在，她在废墟里发现了尚存一丝生机的婴儿洛河。

她将他带回了剑宗，收在了自己峰下。

众人皆调笑说她抱了个儿子回来，顾璟一开始还有所反驳，但渐渐的，她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她有这个义务去这样照顾他，不是吗。

而且，不知为何，顾璟总觉得，她能在他身上找到某种令人痛心的慰藉。

隐隐之中，她认为那是她需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