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奈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请求。
户田妈妈远远望着，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答道：“嗯，可以。”
得到了允许，茜稍稍松了口气，却依然拘谨得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等到房间收拾好，户田妈妈回到厨房忙碌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瞳奈和茜。
瞳奈站起身，正要指着浴室的方向，却见茜突然怯生生地靠了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瞳奈，能、能陪我一起洗澡吗？”
细细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下，让瞳奈整个人都愣住了。
“欸？一起洗澡？”她瞪大眼睛，脸颊不自觉烧了起来，“这、这种事不太合适吧？毕竟……我们现在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
而且而且，瞳奈是男生哦，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太好吧。
这种事情要等交往后才能做吧，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茜听到她的推辞，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像是被雨打湿了的花瓣，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那副样子让瞳奈心头狠狠一紧。
她咬了咬牙，急忙摆摆手，慌张地补充道：“不是不是，那个……要一起洗也可以啦！对、对啊，女孩子之间，没什么不行的嘛！”
反正瞳奈肉身是女的。
生理性别是女的家伙，就算是女同也照样能进女澡堂。
茜怔了怔，随即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点点安心的笑容。
——那一刻，瞳奈觉得自己的心差点融化掉了。
于是，两个女孩一同走进了浴室。
门合上时，浴室里顿时升起一片湿润的水汽。
瞳奈脱下衣服时，耳根一直红得发烫。明明只是普通的洗澡，却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心虚。
而白鹭茜则安安静静地蹲在小板凳上，背影瘦瘦小小的，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茜，头发也沾了好多灰，我来帮你洗吧。”
瞳奈拿起了沐浴乳，蹲到茜的背后，轻轻地**起她的头发。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滑落下来，带走了尘土和污渍。
茜闭着眼睛，像只乖巧的小猫，偶尔轻轻颤抖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真奇怪啊，即便看着茜的肉体，也完全没有奇怪的冲动……
本以为会更香艳和桃色一些……
空气里只有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茜忽然回过头，抬起还沾着水珠的脸，眼神有些恍惚地看着瞳奈。
“瞳奈……会一直陪着我吗？”
问得太直白了。
瞳奈怔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不要忘记我……”
“我，我不会忘记你的。”瞳奈答道。
茜轻轻笑了。接着，她慢慢靠近，把额头轻轻抵在了瞳奈的肩膀上。
湿润的发丝蹭着皮肤，有点痒，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可是瞳奈很不安，因为她已经忘记过一次白鹭茜了。
即便在白鹭茜的视角下，是我和凤夜共同重新找到她的，所以说不定我是“没有忘记她的人”当中的一员。
可是，真正没有忘记她的只有凤夜拓平，而不是瞳奈。
户田瞳奈不是男主角。
瞳奈咬牙切齿。
做着这样无谓的、无法被实现的约定，实在是令人感到痛苦。
因为迟早会打破约定，所以要不要现在就说真相呢？瞳奈犹豫着。
等穿上了柔软的浴衣，走回房间时，瞳奈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瞳奈的旁边是之前白鹭恋睡的床铺，因为瞳奈很懒，所以现在都还没有收拾。
正好，可以给白鹭茜用。
瞳奈拿了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想透透气，随手一推开窗户，凉凉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刚想舒服地伸个懒腰，却猛地对上了窗外一个探过来的脑袋。
“——嗨。”
凤夜拓平半个身子挂在窗框上，朝她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咦？”瞳奈傻傻地眨了眨眼。
白鹭茜也吓了一跳，小声惊呼：“……窗户那边有人？！”
“啊，忘了说了。”瞳奈讪讪地笑了笑，手指了指窗外，“这边的隔壁就是凤夜家的房间，窗户正好连着。”
茜怔怔地望着那个窗户外的少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栋建筑几乎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隔着一条细窄的外墙缝隙，窗户一开，距离近得好像能直接翻过去。
“也挺好的吧。”凤夜随口说道，“要是真的不想交流，还可以把窗户锁上。”
茜一边听着，一边偷偷往瞳奈那边靠了靠，像是对这陌生的新环境还抱着小小的戒备。
瞳奈见状，弯了弯眼睛，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茜湿漉漉的发梢，安抚般地笑着。
三人隔着敞开的窗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大多是些琐碎的小事。
气氛慢慢松弛下来，白鹭茜的神情也不再那么拘谨了，偶尔甚至会小小地露出一点笑意。
就在这时，凤夜忽然顿了顿，眼神认真了几分。
“白鹭茜。”他叫着茜的名字，声音低下来。
茜微微抬头，目光疑惑。
“你是不是……”凤夜的声音仿佛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散，“被很多人忘记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气氛仿佛凝固了。
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直接回答。
茜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表情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温柔而疏远的平静。
“……不聊这些了，好吗？”她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哀求着。
紧接着，她装作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角：“有点困了呢。瞳奈，我们早点睡吧？”
瞳奈一愣，连忙点头：“嗯，好啊，早点休息吧。”
窗外的凤夜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耸耸肩：“那好吧，晚安。”
“晚安。”瞳奈也笑着挥了挥手。
茜则悄悄躲到了瞳奈身后，只是小声地应了一声：“……晚安。”
窗户轻轻关上了。
夜色重新将一切包裹。
为什么茜不细聊呢，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
如果知道了原因，解决起问题来的话，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眉目了吧。
除非——茜特意隐瞒了什么。
说不定她知道她现在这么做的缘由，只不过为了什么特定的目的隐瞒了，所以才像现在这样，其他人都毫无眉目。
瞳奈合理猜测，茜隐瞒的事情，其实和白鹭恋有关。
毕竟恋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