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沉重的倒地声,然后是箭雨钉入肉体的闷响。不一会儿整个地下室就弥漫着血腥味。
“追!兰里已经中毒箭了,活不了多久。”格雷森用脚踢开被乱箭射死的伍勃,“我要好好看看他死后还会不会露出那令人生厌的表情!”
腐臭的空气撕扯着克罗的肺部,黑暗也像沥青般黏在视网膜上。他凭着肌肉记忆在岔路间穿梭,左肩擦过突出的砖石时带起一阵灼痛。追兵的铁靴声在迷宫般的甬道里形成诡异的回声,时而近在咫尺,时而遥远如隔世。
地道的出口有五个,他只能祈祷自己选择的出口不会有格雷森布置的埋兵。
克罗突然感觉到臂弯有一股粘稠的液体在流动—那是兰里的血。暗红液体顺着克罗的臂弯滴落成断续的轨迹。这简直是给追兵留下的路标。
“撑住...兰里大人...”克罗在一处拐角停下了脚步,将兰里轻轻放在地上,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射在兰里后背的箭,直接将它拔了出来。剧烈的疼痛的让兰里冷哼了一声,但由于失血过多,兰里还是没有醒来,环境的过于黑暗让克罗也没发现箭伤附近的肉已经坏死了。
克罗撕开兰里的衣服,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剂倒在了伤口上。这是由馥勒草制作的药剂,具有很强的止血效果,但对毒没有任何效果。
墙上映照的火光愈来愈亮,追兵很快就快来了。
克罗抽出腰间的小刀,看着自己的左胳膊,咬着牙猛刺了进去。小刀刺入血肉的闷响传入了他的耳朵。剧烈的疼痛让冷汗顺着额头滚落,但他没有发出一丝痛哼。鲜血从他的左臂涌出,滴落在地,与兰里的血迹混在一起。
重新扛起兰里,克罗跑得比之前更快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幸运的是他选择的出口并没有伏兵,夜色也给掩护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
“蠢货。”克罗咧嘴冷笑,但笑容很快因失血而变得苍白。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但他还是死死盯着面前满脸愤怒的格雷森。克罗早已将兰里丢在了一处坡下,格雷森的追兵追寻着血迹自然只能找到早已倒地不起,失血过多的克罗。
铁靴碾碎枯枝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六名帝国士兵的剑刃同时出鞘,在月光下泛起森冷的光。
“老鼠终究是老鼠。”格雷森的佩剑抵住克罗咽喉,剑尖沾着弗洛未干的血,“你以为用自己当诱饵很聪明吗?”
克罗的嘴唇因失血而苍白,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你...永远找不到他。"
格雷森暴怒,剑锋狠狠刺进克罗的喉咙,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你以为我在乎那个半死的叛徒?帝国魔导军团后天就到,届时,你们那些小老鼠和这片森林都会化成灰烬!”
“走!兰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们回去好好去审问兰里的妹妹!”
—
"春日的妖精"——这是近些年在帝国南部乡野间悄然流传开的一个美丽传说。她不是春日里随处可见的花精树灵,而是一位名叫"春"的神秘精灵。
每当有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或许是战场上奄奄一息的士兵,或许是高烧不退的孩童,又或许是久病缠身的老人,她就会踏着暮色悄然而来。月光为她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发间带着初绽野花的清香。
如同沐浴在温暖柔和的春风般,一切伤残病痛都会随着她轻柔的歌声散去。可就在你想要道谢的刹那,她的身影却已如晨雾般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清香,证明那并非一场幻梦。
但这并不是一个传说,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事物。
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森林的清香,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风,混着雨后青草与野花的芬芳在兰里奄奄一息的身旁弥漫开来。
“哎呀,伤得真重呢。”
一抹轻柔的身影出现在兰里的身边,长发如同垂落的柳枝,发梢泛着微微的光晕。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兰里后背的箭伤,指尖所触之处,伤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弥漫在伤口的毒素也在此时彻底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暖阳透过眼帘,刺痛了他的神经。兰里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后背残留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兰里艰难地转头,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正俯身捣药。她背对着他,一头柔顺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一双长长的耳朵从发中穿出。她的动作轻盈而熟练,石臼里的草药被碾碎,散发出清苦的香气。
“你...是谁?”兰里嗓音嘶哑,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过般难受。
“你醒了?”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春风拂过耳畔。
她回过头来,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那是一张清丽得不似凡人的脸庞,眼眸如碧绿的湖水,清澈见底。
“别急着说话。”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虽然好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兰里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处简陋的山洞里,身下垫着干燥的草褥,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粗布外衣。阳光从洞口处洒进来。
“这里...是哪里?”
“森林深处的小山洞,很安全。”她将捣好的药汁倒入木碗,递到他唇边,“喝下去,会舒服些。”
兰里迟疑了一瞬,但她的眼神太过纯净,让他无法怀疑。他微微仰头,药汁入口苦涩,但咽下后,喉咙的灼烧感立刻缓解了不少。
“艾黎…我的同伴们…”他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
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让他无法动弹。
“别动。”她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你的朋友们...已经不在了...。”
兰里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回想起最后的一幕,那五人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艾黎,伍勃,弗洛,瑞斯特,克罗就这么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
“不...不可能…”他声音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草褥。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的一个同伴...他用自己的血引开了追兵,为你争取了时间。”
听到这,兰里轻轻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愤怒、悲痛、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呼喊,却难受得怎么也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带着安抚的力量。
“睡吧。”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需要好好休息。”
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她的声音带着魔力,兰里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但在彻底陷入昏睡前,他隐约听见她低声哼起一首陌生的歌谣,曲调温柔,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