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背包都没来得及脱下,整个人便瘫倒在座位上,脸贴着桌面,一动不动。那模样,不是简单的疲惫,更像是——被掏空了。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窗外雨意未落的前兆,还是某种心绪在发酵。
他眼皮重若千斤,眼中满是困意,仅仅支撑了一会儿,便一头歪下,沉沉睡去。
身旁的慕容月辉单手支颐,眉心微蹙,她那一双浅粉如春樱的眼瞳,此刻却多了一丝冰冷,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沉了下去。
她暗自思忖,这大早上的,他怎么会累成这副模样?
难道昨晚又和王毅偷偷通宵打游戏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她是了解夏梦雨的,要是发现顾涵通宵打游戏,那今天早上肯定看不到他的。
因为夏梦雨自己会帮顾涵请假,毕竟之前在东海中学的时候,没少这样。
慕容月辉转过身,只见王毅正窝在座位上,手指倒是在屏幕上飞速点击,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困倦之意。
她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王毅都精神抖擞的,看来和他没关系。
顾涵的父母远在国外,这她是知道的,除了夏梦雨,他身边也没别人能影响他了。
正当慕容月辉满心疑惑、苦思冥想之际,趴在桌上的顾涵突然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后脑转向正面,脸朝着慕容月辉的方向。那一刻,她眸色一凝——他脖颈下,赫然浮现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狠狠印上去的,斑驳且暧昧,如同残樱坠地后的鲜红,触目惊心。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教室里的光线都黯淡下来。
“......那是什么?”慕容月辉心中警铃大作,一股酸涩夹杂着刺痛,猛地窜上心头。那不是蚊虫留下的印子,而是更具侵略性与占有欲的印记。
她周身气场骤变,寒意逼人,仿佛周遭温度骤降十度。
身后的王毅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衣服,眼神里满是茫然,完全没搞清楚这股莫名寒意从何而来。
或许是那如寒霜般的寒气,又或许是慕容月辉那如利刃般锐利的目光,顾涵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睡眼惺忪,瞧见慕容月辉正盯着自己,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倦意,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月辉?”
慕容月辉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却没有笑意,轻声说道:“达令,昨晚做什么了呀?”
那语气,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啊,没做什么啊。”
顾涵眼神闪躲,随意地摆了摆手,试图将话题一带而过。
“那你一大早为什么那么累呢?”
慕容月辉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听到慕容月辉这般追问,顾涵眼神飘忽,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故作镇定地回道:
“我也不清楚,早上一睁眼就浑身无力了,可能...是昨晚和王毅打游戏打得太晚了吧。”
王毅正沉浸在手机游戏的世界里,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条件反射般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见没什么特别情况,又心安理得地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点击着。
“达令和王毅昨天晚上打到几点啊?”
慕容月辉侧过身,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探究。
顾涵挠头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后说道:“差不多 10 点吧,之后就睡了。”
“睡那么早,为什么早上还是这样累呢?”
慕容月辉双手抱胸,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怀疑。
“啊?这…… 我也不知道。”
顾涵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顾涵这番敷衍的解释,自然无法打消慕容月辉的疑虑。实际上,比起顾涵疲惫的原因,她更在意的是他脖子下那显眼的“草莓”。
慕容月辉眼眸微眯,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达令,你脖子下是过敏了吗?怎么有一道红印呀。”
顾涵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子,脸上写满了疑惑:“啊?什么过敏,什么红印?”
见顾涵一脸茫然,慕容月辉从精致的挎包里取出化妆镜递给顾涵,眼神却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涵接过镜子,对着镜面仔细照了照,瞬间愣在原地。
脖子下那抹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抠了几下,既不疼也不痒,显然不是蚊虫叮咬能造成的。
顾涵绞尽脑汁,思索片刻后,硬着头皮对慕容月辉说:“应该......是晚上睡觉被蚊子咬的吧。”
“哦......” 慕容月辉拉长了尾音,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达令晚上睡觉还是要注意点噢,别再被咬了。”
她的话如同绵里藏针,话里话外都暗示着什么。
顾涵却像个榆木疙瘩,丝毫没听出慕容月辉话中的深意,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
教室前排,夜诗语低着头,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微信界面中,她发出的两条消息还停留在原地:
【顾涵同学,你到家了吗?】
【在吗?】
没有任何回复,像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
她一夜未眠,手指始终攥着手机,就怕漏掉哪怕一秒的回信。
可当今早她从他人只言片语中听说“昨晚顾涵打游戏时很开心、睡的很晚、手机碎了换新手机”时,也有了点自我安慰。
她知道他没看到消息——不是他忘了,而是,有人让他忘了。
夜诗语眼底,情绪如冰山裂缝缓缓扩大,一丝冷光从深处透出。嘴角扯出一个孤寂的弧度,自嘲、失望、愤怒、怨恨,混杂在一起。
“既然如此......”
乌云越压越低,风卷着窗帘呼啸而入,吹动她漆黑如瀑的长发,窗外的天空仿佛在酝酿一场暴雨,而她的世界,早已在无声中坍塌。
她心中呢喃,嘴角浮出一丝诡谲的弧度。
“那我,就让你再也无法忽视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