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过一个说法,制作料理的人,心意会存在于料理之中,或许原句不是这样,适用的场景也更加浪漫一点,也有人说过只是空腹感带来的落差效用之类,不过……
佐藤撩开垂落的长发,将汤勺放下。
这些都不是需要刻意在乎的事情,吃个饱饭,睡个好觉,就是很不错的生活,值得她花点心思守护。
元司今天还准备了饭后的茶水点心——焙茶,今天有打折的水果。
哈密瓜,很难得的,听邻里太太们说,似乎还有西瓜这样的高级品,可惜他去的时候已经被抢完了。
该死的藤原——
“今天味道还可以吗?”元司问道。
“嗯。”佐藤教授轻轻点头,“辛苦了。”
她低着头喝茶,表情惬意,温和的茶水清扫口齿间的饭菜气,让半饱的肚子愈发暖洋洋的,困意便钻了出来。
她最近会早睡,元司暗自在逐渐减少晚饭的份量,只有在她熬夜工作的时候会变出宵夜,元司还在查阅营养学的书籍,自己的书柜被动过。
这些小心思她未曾点破。
如果不是爱慕自己,两人只是普通的姐弟,佐藤心里是极为满意他的,这样上进的心态,即便只是养在身边也不会是花瓶。
目光落到桌下的双腿,刚还在“啪嗒啪嗒”的棉鞋突然停下。
“你为什么给我准备这样的拖鞋。”佐藤不满地问道。
元司正在收拾餐桌,闻言一愣,目光跟着落到教授伸出来的纤细小腿,她还未曾脱下细腻的薄丝袜,黑色中透露着肌肤的白皙淡红,跟白色的兔子拖鞋反差极大,一眼便会吸住视线。
“这……您不喜欢吗?”元司心里有些紧张。
他只是看见这个拖鞋打折,绝对不是看见这兔子突然想起绯村学姐。
“不喜欢。”
佐藤低头看着摇晃的双腿,双腿交叠,脚趾勾住拖鞋顶端来回摇曳,嘴上否认道,“花里胡哨的,跟我一点也不适配,我不明白你是出于什么心态为我选购的这款拖鞋。”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着他,看向他的腿部——普普通通的灰色拖鞋,很老气。
不是在偷偷凑情侣款——出乎了她的预料,她还以为元司在用这样的小心思满足自己的爱欲,想到这,她就有些过度紧张。
元司不知晓她的内心戏,故作淡定地说道:“教授不是经常穿高跟鞋吗,我是觉得这个拖鞋质地软绵,在家里穿着应该很舒服。”
“……哦。”
过关了?见佐藤千夏低下了头,元司继续擦拭着桌面,随即朝厨房走去。
顺便擦了擦汗。
自从发觉一本书刊登也不过教授的几个月餐费后,他就对佐藤教授越发仰慕起来。
教授实在是太能挣钱了,自己好好干,混个终身管家兼私厨,不比毕业出去找工作挣钱?
如今东大生的就业形势也没有特别好,还是要看专业,何况因为家乡育才基金对他的投资,他还要返乡工作好几年,除非能进入政坛——算了,还不如……
洗碗的时间里,他会习惯性地发散思维,虽然在干活,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手上。
“最近别在外面乱跑。”
“啊?”
思绪被打断,手里的瓷碗差点砸到不锈钢的清洗台里。
元司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向佐藤。
只见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让你注意安全。”
“……哈?好的?”
元司一脸疑惑,但佐藤教授没有再解释,只是低头继续喝茶。
窗外,东京的夜色沉沉。
——第二天,八点十五分。
今天是周末,昨日的阴云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朗的晴天。
雨水冲刷后的城市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空气中混杂着清晨的湿润与初夏特有的燥热感。
元司打开门,对着无人送别的走廊说道:“我出门了。”
他今天戴了一顶棒球帽遮阳,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但考虑到行程不会太长,也就没有带雨伞。
短袖的格子衬衫,内搭白色T恤,七分裤,脚下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整体看上去带着点少年气,既不像刻意打扮,又不会显得过分随意。
如今的年轻人,即便进入大学,依旧带着未脱的稚气,即使穿上西服、梳好头发,也会给人一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这样的也算自然。
他习惯性地搓了搓自己的刘海,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影子,思考是不是该去剪头发了。
一直擦着眼眶,有些麻烦,但他又担心哭着走出美容院。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元司刚迈步出去,就和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那是个气质严肃的中年男人,脸上皱纹堆垒,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元司的侧脸,神色微微一顿。
但元司没有注意到,他低着头在手机地图上确认东京站附近的银行位置,指尖划过屏幕,检索着最便捷的路线。
确认无误后,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朝惠比寿站走去。
惠比寿到东京站,乘坐JR山手线车程约为22分钟。
今天是周末,但早晨的电车上仍有不少乘客。
元司特意站在车厢门口,手扶着吊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厢内部挂载着各种尺寸的屏幕,除了显示列车运行信息外,还用于播放广告。
比如热门的明星,比如全新上市的商品,甚至还有拉面。
元司呼吸一滞。
站内广播响起报站提醒,东京站即将到达。
元司随着人群下车,步伐利落地穿过站内,熟练地避开了几位拖着行李的游客,从人流较少的一侧走向站外。
东京站是个巨大的综合车站,连通了多个线路和出口,周末的广场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的景象。
从北口出来,眼前是排队等候的出租车、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以及时不时传来车站广播的喧嚣。
元司抬头望了一眼四周,找到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站定。
他又看了看手机,八点五十八分。
绯村凛应该还在路上。
她从世田谷区过来,通勤时间会比他更长。
如果坐东急田园都市线或京王线,再换乘东京Metro地铁,至少需要四十分钟以上,甚至更久。
按照她的行程计算,现在她可能还在电车上,或者刚刚换乘。
不过都说约定出门都需要男方早到,这是礼仪的一部分?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吧。
元司将手机收好,目光扫过站前广场。
——然后,他看见了她。
在人潮之中,她的身影意外地显眼。
她今天扎起了高高的马尾。